顾渺的目光在陈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道:“你们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顾老,我们想买下西都第七机械厂。”
韩铮说道:“但是我们的钱不够,至少还差二十五万。我们想请您帮忙引荐,从银行贷一笔款子。”
顾渺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口问道:“你们拿什么抵押?”
韩铮答道:“用厂子作抵押。”
顾渺道:“虽然第七机械厂转私后有一个月的观察期,但这个观察期还没结束,厂子理论上还在官家手里,你们怎么拿厂子抵押?”
韩铮顿时答不上来了。
顾渺看着韩铮,解释道:“银行放贷是要有抵押的,而你们买厂子,钱不够,找银行借钱,抵押物就是厂子本身。可厂子现在还不属于你们,银行凭什么贷给你们?”
韩铮开口道:“顾老,若是我们买下了厂子,那厂子就是我们的资产。银行的贷款,可以用厂子的未来收益做抵押……”
“那是买下来之后的事。”
顾渺出言打断道:“现在你们连买都买不下来,银行不会贷的。”
旁边一直沉默的朱高燧忽然说道:“顾老,我们可以找一个人替我们担保。”
“谁?”
顾渺问道。
朱高燧答道:“平郡侯。”
这个名字一出口,韩铮和顾渺皆是瞬间一愣。
所谓平郡侯,即是俞大猷,圣明嘉平朝最有权势的勋臣之一。
他当年随军出海,经略小东洋,镇守地中海,四十多年的戎马生涯,战功赫赫,圣明水师的灵魂人物。
俞大猷要是肯出面担保,银行一定会放贷。
可问题是,他凭什么替几个素不相识的工人担保?
“俞大猷跟西都第七机械厂有什么关系?”
顾渺面露郑重之色问道。
朱高燧解释道:“西都第七机械厂造的曲轴,是军用柴油机的主要配件,而军用柴油机装在俞大猷手下的舰船上。”
“妙哉!妙哉!”
顾渺抚掌道:“我为第七机械厂写文章,既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工人,也是为了圣明的实业。第七机械厂连亏八年,但它的技术底子与工人队伍都在,它生产的曲轴连杆缸体乃是柴油机的心脏,而军舰、军用运输车都需要用到柴油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我可以替你们写一封信给俞大猷。他看不看,回不回,帮不帮,看他的意愿。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韩铮站起身,向顾渺鞠了一躬:“多谢顾老。”
顾渺摆了摆手,道:“别谢我,要谢就谢圣皇老祖!”
韩铮虽然不明白顾渺此言何意,但他又鞠了一躬,然后拉着和陈铸一起退出了会客室。
当天下午,顾渺发出的电报就被送到了上都平郡侯府。
俞大猷次日一早就回了电报,内容短到只有一行字:“已派人赴西都了解情况。”
又过了三天,俞大猷派的人到了西都。
来的是俞大猷的侄子俞继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刚毅,目光锐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
他先去西都第七机械厂看了一圈,又去了家属院跟朱高燧、韩铮谈了一个下午,最后去了工部西都办事公所调阅了第七机械厂的档案。
三天后,俞继祖给上都俞大猷发了一封电报。
电报内容很短:“伯父:西都第七机械厂可救。侄儿拟以平郡侯府名义为其担保,向皇家银行西都分行贷款五十万银圆。请伯父大人示下。”
俞大猷的回电极快,只有一个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