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谁还细看?
别说宋翠没细看,就连向来谨小慎微的宋巧也没细看,否则她怎能想了快十天才想明白呢?
这七八天里,宋巧每天在出租屋里算账:遣散费还剩多少,她的姐姐能借给她多少,租门面要多少,买机器要多少,进布料要多少。
算来算去,数字永远差一截,像一条短了一截的裤子,怎么拽都盖不住脚踝。
最后她做了决定:差的那一截,就让它差着。
脚踝露出来就露出来,总比不走路强。
她用遣散费加上从宋翠那里借来的八银圆,在西都城东的一条巷子里租了一间分割的门面。
门面大约十平米。
十平米是什么概念呢?宽两米,深五米!
宋巧张开双臂转一圈,偏离原点的时候手指尖会碰到两边的墙壁。
墙上刷的灰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黄褐色的土坯,像一张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疮疤。
窗户虽然是玻璃的,但裂了几条缝隙,风一吹就哗哗响。
不过,这间门面有一个决定性优势,那就是通电。
有电,电灯就能亮;电灯亮了,缝纫机就能转;缝纫机转了,宋巧的手艺就能变成钱。
她花四银圆买了一台二手缝纫机。
这台缝纫机是圣明制电动脚踏式,没电的时候可以用脚踏,乃是嘉平二年的老货,黑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铁灰色的机身,像一位脱了军装的老兵。
但踏板踩下去还算顺滑,轮轴转动的声音匀称,针脚扎在布上也齐整。
卖机器的老头拍着机头说:“这机器再缝十年没问题。”
宋巧没还价,因为她把手放在踏板上踩了两下,闭着眼睛感受那种震动,像老中医号脉,知道这台机器值这个价。
至于剩下的银圆,她买了布料、线团、剪刀、尺子、针线盒。
每一样都是挑最便宜的买,但每一样都是最便宜的里面质量最好的。
于是,一间裁缝铺的基本家当齐了。
开业那天,宋巧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宋记裁缝铺,量体裁衣,改衣换扣,价格公道”
。
字是她自己写的,毛笔字不算好看,但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用了力,像缝纫机的针脚一样实在。
然后她搬了条凳子,坐在门口,等人来。
那条巷子白天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匆匆,眼睛都不往她这边瞟一下。
宋巧坐在那里,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一种准备好了的微笑。
那种微笑在等待中被晾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渐渐风干了,从微笑变成了面无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某种类似于“我在思考人生”
的茫然。
等了一下午,来了两个客人。
第一个是隔壁卖菜的老太太,姓周,七十多岁,背驼得像一张弓。
她拿了一条磨破边的旧裤子,问能不能补。
宋巧说能,接过裤子翻看破洞,裤脚磨出了毛边,膝盖处也薄得透光,这条裤子至少穿了五年。
宋巧花了半个时辰,把破边重新锁了,膝盖处从里面贴了一层衬布,缝得密密实实。
补完之后,裤子看起来还能再穿五年。
最后收获两枚面额“伍文”
的铜钱,合计十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