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嘉平七年,十月望日。
临近傍晚。
南苦夷岛,内浦湾。
秋风卷过新垦的田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秆茎,翻滚如金浪。
这片曾经只有苔原与针叶林的荒蛮之地,如今阡陌纵横,炊烟袅袅。
稻地里的田埂上,六名身着圣明短褐的移民正挥镰收割,汗水浸透了脊背。
在他们的身旁,三个面容恭顺、穿着汉式麻衣的阿伊努青年正学着他们的样子捆扎稻束,动作虽然略显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庄稼人的模样。
“安承祖,腰再低些,捆绳要打活结。”
一名老农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对着身旁的阿伊努少年说道。
“是,赵伯。”
少年应了一声,汉话字正腔圆,只是偶尔在尾音上带着方言腔调。
他低下头,手指翻飞,一个标准的活结便打好了。
这少年正是伊塔克酋长的嫡孙,如今入了鲸海书院,改了汉名,蓄了发,穿了汉服,连走路行礼都带着十足的汉家子弟风范。
鲸海书院的课程设置兼顾了实用与教化功能,晨读《三字经》《千字文》,午习算学、农政、矿冶,暮练骑射、操舟。
教师既有圣明儒生,也有精通实务的工匠技师。
书院不仅不收束修,反而提供食宿笔墨。
但是,入学前提条件很严格,那就是入学者的父兄须签《归化誓书》,子弟必须蓄发易服、改用汉名、说汉话、用汉礼、行汉俗。
伊塔克酋长带头将嫡孙送入书院,取名“安承祖”
,寓意“承继天朝祖德”
。
此举震动诸部,争相效仿。
且说当下。
海湾北侧的高地上。
“鲸海书院”
的青瓦白墙在秋阳下格外醒目。
读书声飘出窗户,与远处打谷场上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幅太平盛世的场景。
俞大猷站在书院山门前,望着眼前这幅“耕读传家”
的图景,眼神却冷硬如铁。
他身后跟着参将陈海平。
陈海平沉默良久之后,忍不住开口道:“将军,如今这般光景,也算不负朝廷重托了。”
俞大猷叹了口气,用低沉的声音回应道:“仁山,我们现在看到的安宁,都是用雷霆手段换的。”
陈海平身子一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半年前的那场惨烈的夜袭。
半年前,当第一批一万三千余名圣洲移民抵达南苦夷岛的时候,并非所有的岛上土着部落都如伊塔克族人那般恭顺。
北部深山中,以“熊祭”
为名抗拒归化的“黑齿部”
联合两个小部落,夜袭移民营地,杀害老幼七十余人,焚毁粮仓三座。
彼时,俞大猷根本没有派人与黑齿部谈判,或者说“招抚”
。
他亲率五百名荡寇支队的陆战队军士深入山林,动用火攻船与震天雷,将黑齿部盘踞的峡谷化为焦土。
此战过后,他下令将三百余具反抗者的尸首筑成京观,立于黑齿部盘踞的峡谷入口处,并勒石刻碑,刻下“逆夷伏诛”
四字。
同时颁布《肃清令》:“凡持械拒命、藏匿匪类、煽动叛乱者,无论男女老幼,视同野兽,格杀勿论;其地焚林犁庭,永绝后患。”
在雷霆手段打击之下,其余观望部落纷纷叩首归附。
俞大猷随即推行“换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