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嘴唇,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我的儿啊——!”
这一声哭喊,凄厉而绝望,像是要把这一百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感都宣泄出来。
朱高燧身子一歪,若不是旁边的朱祁铭眼疾手快地扶住,恐怕就要从椅子上栽下来。
朱祁铭抱住朱高燧,痛哭道:“爹是寿终正寝,走得安详,爷爷您节哀!”
朱高燧趴在朱祁铭的肩头,老泪纵横,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与他当年送别墨王、祁王时的心情截然不同。
那些儿子的离世虽然也让他痛心,但朱瞻堂不一样!
朱瞻堂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是他在这世上最得意、最完美的继承人!
对于朱高燧来说,朱瞻堂就像当年的朱标之于朱元璋。
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的还是那个最能承欢膝下、最像自己的儿子!
这种痛,是剜心之痛!
祖孙俩在神农宫内哭了许久,直到朱高燧的声音都哑了,才慢慢止住了悲声。
有一位老贵人端来温水,朱祁铭亲自伺候着朱高燧漱口、擦脸。
看着朱高燧那张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脸,朱祁铭强忍着悲痛,轻声说道:“爷爷,爹虽然走了,但圣明还得靠您撑着。如今爹的丧仪正在筹备,谥号已定为‘宣’,礼部那边正在议定庙号。”
“‘圣善周闻曰宣’,用‘宣’作为你爹的谥号,确实是实至名归。”
朱高燧接过茶盏,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哑声道:“他们打算给你爹上什么庙号?”
朱祁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礼部左侍郎李瑞等人认为,爹功在社稷,开创兴德之治,应当上‘太宗’之号。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糊涂!”
朱高燧猛地一拍扶手,虽然力道不大,但语气却异常严厉。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锐利道:“铭儿,你也糊涂!‘太宗’这个庙号,虽然在本朝是极高的尊荣,但你别忘了,文皇帝在神洲大明的庙号就是太宗!”
朱祁铭一愣,刚想辩解“本朝法统独立”
,却被朱高燧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圣明自有传承,与神洲不同。”
朱高燧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但史书是后人写的,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若是你爹用了‘太宗’,将来史书上写起来,岂不是乱了套?后人会怎么议论?说孙子用了爷爷的庙号?还是说你爹不敬先祖?”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子通透,道:“既然已经从中华分出来自立门户,建立东华圣明,就要有自立门户的样子。将来的后世之君上庙号、谥号,都应当与神洲那边加以区别,免得混淆视听,惹出笑话。”
朱祁铭听着朱高燧的话,如梦初醒。
他之前只想着给自家老爹最好的,却忽略了这其中的避讳和长远的影响。
“那爷爷的意思是?”
朱祁铭恭敬地问道。
朱高燧闭目沉思了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道:“中。”
“中宗?”
朱祁铭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