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道:“且袭爵后的崇国公明年便会出海前往澳洲,世镇一地,其名为郑氏子孙,实为国藩屏。此举既全了陛下私恩,又断了外戚干政之患,可谓一举两得。至于姓氏,昔有徐达之女嫁天家,且徐家一门两国公,显赫一时,并未见乱政。崇国公远在海外,与京师相隔万里,何谈乱伦常?”
陈庸的话,像是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灭了部分官员心头的怒火。
朝会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眼神中原本的愤慨逐渐被一种恍然所取代。
是啊,邺王朱祁鋿成为崇国公郑尚之后,还是要去海外的,是以勋臣身份世镇一地!
一个远在澳洲的“皇子”
,就算继承了崇国公的爵位,隔着万重波涛,又能对上都天城的朝政产生什么影响?
而且因为他改了姓,以后在朝中行事,更得避嫌,不敢轻易插手母族事务。
换言之,皇帝此举等于把郑氏外戚连根拔起,扔到了天边去!
陈庸垂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是踩着“垫脚石”
前任礼部尚书王怀安上位的,在礼部摸爬滚打多年,他太了解朱高燧与当今圣上朱瞻堂的脾气。
这对父子看似一个激进一个温和,实则骨子里都透着股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
他透过此事表象,一眼就看穿了朱瞻堂在政治上的考量。
让邺王过继给郑季为孙,可不是乱命,而是一步把“亲情”
与“权术”
揉碎了混在一起的妙棋!
但是,因为礼部尚书陈庸一直有“媚上”
的嫌疑,朝中清流对他本就鄙夷,所以反对皇子过继外戚的声音并未完全消失。
以吏科给事中闻希谦、唐吉为代表的保守派,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死死咬着“宗法礼制”
不放,仿佛那是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散朝后,这帮人竟然在左顺门前跪谏,要求皇帝收回成命,喊声震天,引得过路宫女太监纷纷侧目。
但朱瞻堂岂会让步?
于是,这场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朱瞻堂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他没有治罪这些反对者,也没有让绣衣卫动手杖责这些官员,甚至没有在大殿上过一次火。
他只是做了两件事,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收紧。
他一方面下令南洋水师加进攻孔雀半岛,用前方蒸汽快船送来的捷报,一次次在早朝上宣读,用血与火的胜利来转移朝臣的注意力,让众臣明白,朝廷的目光早已不仅仅局限于这圣洲本土的一亩三分地。
另一方面,他让太子朱祁铭出面,召集六部堂官,在东宫暖阁里逐条剖析《宗藩条例》中关于“海外藩国”
的自治权。
朱祁铭看似温文尔雅,不过讲话却字字珠玑,反复强调“郑尚将来会以崇国公身份世镇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