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是他和朱高煦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可是,我赢了天下,却输了回家的路。”
朱高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
“最近这十几年,我经常梦见长陵,梦见父皇穿着那身龙袍,站在奉天殿上,冷冷地看着我。我想跪下磕头,想喊一声爹,可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重新坐回软榻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老三,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回神洲,没能去长陵给父皇磕个头,没能在他灵前烧一炷香,亲口告诉他,他儿子朱高煦,没有给他丢人!没有让大明的江山蒙羞!”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朱高煦粗重的呼吸声。
朱高燧看着朱高煦那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历史上朱高煦兵败被囚、最终被烤死在铜缸里的惨烈结局,再看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建立了另一个大明的朱高煦,他只觉得眼眶热。
随后,朱高燧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朱高煦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二哥,你糊涂啊!父皇怎么会怪你呢?你想想,父皇一辈子征战沙场,五征漠北,下西洋,修大典,他图的是什么?他不就是图我大明万国来朝,图我华夏威震四海吗?”
朱高煦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自家三弟。
朱高燧继续说道:“你在炎洲开疆拓土,教化万民,让那些红毛鬼子、黑皮肤蛮夷都穿上了咱们的汉服,说上了咱们的官话,用上了咱们的历法。这炎洲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明的土地;这里的每一个百姓,都是大明的子民。二哥,你可不是逆臣,你是替父皇,替大明,打下了一个比汉唐还要宏大基业的功臣!”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炎明地图,激昂地说道:“父皇若是知道,他儿子能在万里之外,建立起这样一个辉煌的王朝,他会大笑,他会自豪!他绝不会怪你不回长陵,因为在他心里,这炎洲的上京城,这奉天殿,也是大明的天下!”
朱高煦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反手紧紧握住朱高燧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道:“老三,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啊!父皇是想看到大明强盛,想看到万国来朝!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良久,朱高煦才平复了情绪。
他松开朱高燧,擦干眼泪,重新端起酒杯,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
“老三,谢谢你。”
朱高煦举起酒杯,对着虚空中的北方,郑重地说道:“这杯酒,敬父皇。他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朱高燧也端起酒杯,敬向北方,道:“父皇在上,佑我大明,万世永昌。”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朱高煦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几十年的重担。
“走,老三,不睡了!”
朱高煦豪气顿生,拉起朱高燧的手腕,嚷嚷道:“我带你去看看我收藏的那些泰西进贡的宝贝,还有几幅当年父皇赐给我的字画,咱们兄弟俩,今晚不醉不归!”
“好,今晚不醉不归!”
暖阁内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