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则斜倚在黑檀木椅中,玄衣滚金边,正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痛快淋漓。
酒碗一搁,他抬眼望来,眼神锐如鹰隼。
“殿下也爱看人动手?”
他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事儿,是老夫点的名。”
段青这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此人无门无派,修为却扎扎实实。早年确属昆明派,后来因强夺同门丹方被逐出门墙。”
“此后游荡西南,倒练出一双生意眼——茶马道、盐引、黑市灵矿,样样插手。如今腰缠万贯,连大理寺少卿见了他,都要喊一声‘段老板’。”
这些消息,全是锦衣卫用三具尸体、七张密报换来的。
柳青垣在一旁缓缓接话。
“这人叫欧阳云,早年确实在空明派待过,后来听说是捅了大篓子,被师门一脚踹出门外。我爹讲过,他能把买卖做得风生水起,靠的可不是自己那两下子,而是背后那位撑腰的夫人。”
“说来也巧,这位夫人跟咱们还沾点亲带故——准确说,是跟小冬瓜有牵连。”
朱涛他们脑子转得快,一听“小冬瓜”
三字,立马想到他娘柳诗言。
柳青垣瞧见众人神色,心知肚明,他们八成已猜中那人是谁。
“没错,正是小冬瓜的亲娘。那位夫人虽未入族谱正册,却也算半个柳家人——早年养在别处,等柳诗言嫁了谢天,柳家才把她接回本宅,如今就是欧阳云的结妻子。”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们家没儿子,只这一根独苗,干脆招了上门女婿。而欧阳云倒也豁得出去,全然不顾旁人指指点点,堂堂正正入赘柳家。”
柳青垣讲到这儿,语气里透着几分佩服。虽说同姓柳,两家却差着云泥:他们柳家是坐拥四海财源的天下第一富户;另一支柳家虽也不缺银子,但比起来,不过是个稍阔气些的商贾之家。
谁能想到,随口聊个人,竟能扯出一出活脱脱的市井传奇。
朱涛几人轻轻点头,小冬瓜听见自己母亲的名字,目光不由朝那边扫去。恰在此时,欧阳云也抬眼望来,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他甚至还微微颔,朝小冬瓜打了个招呼。小冬瓜身为晚辈,自然也略略欠身回礼。
“对了,小冬瓜,你外公外婆都健在吧?估摸早该听说你回龙阳城的消息了,怎么一直没露面?”
柳烟兰这会儿脑子灵光,转眼又掉进坑里——这话问得实在莽撞。
还用问吗?他爹可是搅翻三界的大魔头谢天,柳家人但凡有点脑子,早躲得比兔子还远。
“你以为人人像你,天塌下来当被盖,压根不在乎这些弯弯绕?”
“同是柳姓,我们家不怕惹祸上身,可别人怕啊。”
柳青垣听不下去,当场戳破妹妹的糊涂话。柳烟兰眨眨眼,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这么久不见人影,敢情是早把这层关系掐断了。那小冬瓜,你也别惦记他们了。”
小冬瓜耸耸肩,无所谓。那些挂名亲戚,他连面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