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两辆低调的马车从忠毅侯府的侧门离开。
前头一辆载的正是侯府老夫人和柳诗意,后头一辆装着两箱行礼并丫鬟两个,四个护卫骑马护送。
老夫人年年都要去京郊的万佛寺祈福,嫡孙魏骁出事后,去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当日去次日回,有时也会于佛寺内小住三五日。
此次天公不作美,老夫人和柳诗意去时顺利,回来路上却下起了暴雨。
暴雨倾盆,道路泥泞难行,忽然间马车哐当一声,车身猛地朝外一斜。
猝不及防下,坐在外侧的柳诗意一头撞在了车壁上。
一旁的老夫人也因为惯性朝她狠狠撞了过来。
柳诗意接连痛呼了两声。
车外,赶车的车夫高喊道:“老夫人,世子夫人,车轱辘陷入泥坑了!雨势太大,奴看不清道路,恐怕要等雨势小些后方能继续赶路。”
老夫人当机立断,让随行护卫将倾斜的马车推出泥坑,而后两辆马车都停到路边,所有人暂避马车内躲雨。
然而,这样的暴雨,车内小小一方天地又如何能躲开。
疾风混杂着雨珠从车窗灌了起来,盖人一脸,冷飕飕的让人头昏脑涨。
柳诗意只能用自己的斗篷去挡。
时间不知过去几何,大雨仍没有减小的趋势,老夫人本就旅途劳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柳诗意担忧不已,“老夫人,不能睡,您快醒醒。”
早知如此,她们应该晚一日离寺。
雨势迟迟不缓,这样下去根本不是个办法。
柳诗意正欲喊护卫去探探路,就近寻个村子落脚。
却在这时,车外响起传来一阵马蹄哒哒声。
马蹄声渐近,不多时便落在了车外。
柳诗意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还在外头行路,也不知是何人?
没多时,车外响起侯府护卫问话的声音。
忽而,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车窗外响起,微含诧异,“老夫人?柳娘子?”
柳诗意跟府里那位陆先生其实也就见过寥寥两次,本不该熟悉到一听嗓音就辨认出他是谁,可许久未有人唤过她柳娘子,加之陆先生的嗓音又如泉击玉石般清朗好听,这一声柳娘子从他口中叫出来,她几乎是立马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而后更是诧异。
车帷在风雨中鼓动,柳诗意松开按住的车帷一角,朝外看去。
两匹枣红马儿一前一后停在泥泞道路上,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子骑在马背上,落后一步的那位已经被这场大雨冲刷得弓腰塌背,为首这位却身姿俊雅依旧,挺如雨中松竹,大雨被斗笠隔开又在边沿落下一串串雨珠,主人英挺的眉眼隔着坠落不停的雨珠直直看来。
那眸光深深的一眼仿佛带着一股滚烫热意。
“咚”
的一声,柳诗意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呼吸不知为何乱了一拍。
待她再望去时,那眼中灼热已经消散不见,只对上一双温和黑眸。
“陆先生,竟真的是你。你怎会在此处?”
柳诗意诧异至极,本该在侯府的陆先生怎么出现在这京郊外的偏僻小道上。
陆清浔还未开口,身后那位年轻公子已大声问道:“听闻侯府老夫人在车上,晚辈永宁伯府李昭问老夫人安,老夫人这边可需人手?”
昏睡的老夫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强打起精神,问:“外头是何人?”
柳诗意忙道:“老夫人,是府上授琴的陆先生还有永宁伯府的李二公子。”
老夫人懵了,似乎也没想明白,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凑在了一起,还出现在了此地。
正想着,车外那陆琴师已温声开口道:“老夫人,附近有李兄的一处庄子,眼下天色将暗,大雨久不停歇,不如暂且避去李兄的庄子,在庄上歇息一晚?”
听了这位陆先生几个月的琴声,老夫人本就对其赞赏有加,加之又是永宁伯府的庄子,住着也放心,故而并未推脱。
老夫人道谢后便跟着两个年轻人往附近的庄子去了。
说来也怪,两辆马车行了没多久,还未至李家庄子,大雨便小了下来。
柳诗意看向老夫人,欲言又止。
若加紧些往外赶,未尝不能再天黑之前赶回城。老夫人瞧着不大好,若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回城里也好找郎中,庄子上十之八九是没有郎中的。
罢了,这只是一切顺利的情况,雨后道路泥泞难行,若没有赶在城门落钥后进城岂不白白折腾一遭?
老夫人年纪大了,可受不住这样的颠簸。
雨势小了后,说话便不用扯着嗓子,车外李昭和陆清浔低声交谈着什么。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入车内,柳诗意即便不听,两人的谈话也入耳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是这永宁伯府的李二郎多次下帖相邀,陆先生这才告假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