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走到前面开始引路。
岳校尉知道军令如山,咬牙领命,立刻带着剩余人马,故意制造出较大的动静,向着东南方向快速撤离。
苏靖远则挑选了十名最精锐、最擅长山地行军和隐匿的“幽影”
成员(其中有两名略通外伤处理),与玄真道长一起,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不醒的谢允之,跟在岩的身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西侧更加浓密险峻的迷雾山林之中。
几乎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噬风之口”
方向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非人般的咆哮和无数凄厉的呼喝声!显然,北狄的残余力量和地窍中苏醒的邪恶,已经彻底暴怒,开始疯狂搜寻和反扑了。
一场与死神和追兵赛跑的紧急转移,就此开始。
山路比想象中更加难行。岩选择的所谓“隐秘小路”
,很多时候根本就不是路,只是在悬崖峭壁的缝隙、藤蔓纠缠的深谷、以及常年不见天日的原始密林中穿行。浓雾始终不散,湿滑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跌落。
十名“幽影”
精锐轮流抬着担架,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却无一人抱怨。玄真道长走在担架旁,几乎寸步不离,一手始终搭在谢允之腕脉上,随时以精纯真气护持其心脉,另一手不时掏出银针,在谢允之身上要穴轻刺,刺激其生机,并小心引导丹药化开的药力。他还用上了道门止血生肌的符水,暂时处理谢允之胸口的恐怖外伤,但那伤口处萦绕的黑气极为顽固,符水只能勉强抑制其扩散,无法根除。
谢允之的状态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昏迷不醒,偶尔会因剧痛或体内的邪气冲突而微微抽搐,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气息始终微弱如风中残烛。
苏靖远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只能紧紧跟在担架旁,警惕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他能感觉到,这片山林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伺,让人脊背发凉。这不仅仅是北狄追兵带来的压力。
“岩兄弟,还有多远?”
苏靖远忍不住再次低声询问。他们已经不停歇地走了近三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
岩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又抬头看了看被迷雾遮蔽、难以辨认的太阳方位,指了指前方一处被巨大藤蔓完全覆盖的山壁:“穿过那里……再走一个时辰……下山谷……就到了。”
那山壁看似毫无缝隙,但岩上前拨开厚厚的藤蔓,竟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
“这……”
一名“幽影”
成员有些迟疑。这种地形,一旦遇袭,就是瓮中捉鳖。
“这里是祖先留下的隐秘通道之一,知道的人极少。里面不长,但有些地方需要攀爬。”
岩解释道,“敌人……不会知道这里。”
苏靖远略一沉吟,当机立断:“进!留两人在入口处隐蔽警戒,设置陷阱,一个时辰后若我们未派人返回接应,你们便自行撤离,去与岳校尉汇合。”
“是!”
两名“幽影”
成员领命。
剩余八人,加上苏靖远、玄真道长和岩,护着担架,依次侧身钻入了那狭窄的裂缝。裂缝内果然别有洞天,起初极其狭窄逼仄,需要弯腰低头前行,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走了约莫几十丈后,空间豁然开朗,变成了一条蜿蜒向下的天然石隧道,洞顶有微光苔藓提供些许照明,空气流通,并无憋闷之感。只是道路崎岖,高低不平,抬着担架更加困难。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光亮。穿过一片垂挂的水帘,众人眼前骤然一亮,终于走出了山腹隧道。
眼前是一片被陡峭环形山壁包围的幽深山谷,谷内植被茂密,古树参天,与外面迷雾笼罩的险恶山林截然不同,空气清新,甚至还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气。谷底中央,有一湾清澈见底的碧潭,水汽氤氲,潭水在夕阳余晖(透过高处山隙)的映照下,竟隐隐泛着星点般的微光。潭边错落分布着几十座简陋却结实的木屋和石屋,一些穿着粗布或兽皮衣物、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奇异纹路的人,正警惕而好奇地望向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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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便是“守星人”
(星遗族)残部隐居的“遗落之谷”
。
看到岩带着一群明显是外来的、且带着重伤员的人出现,谷内的居民一阵骚动。几名手持简易骨矛或石斧的青壮年男子迅速聚拢过来,眼神充满戒备,拦住了去路。几位白发苍苍、脸上纹路格外繁复深邃的老人,也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岩立刻上前,用他们的语言快速而激动地解释着。苏靖远等人听不懂,但能看到岩在提到谢允之(他用了“星主”
这个词)时,指向担架,神情激动而恭敬。也提到苏靖远和玄真道长是帮助了他们、并冒险执行了“惊蛰”
行动的人。
那几位老人浑浊但睿智的目光,越过岩,落在了担架上昏迷的谢允之身上,又仔细打量了苏靖远和玄真道长。当他们的目光触及玄真道长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道法清光,以及苏靖远腰间那枚刻有永安侯府印记的玉佩(某种古老纹饰似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时,眼中的戒备稍稍缓解。
其中一位最为年长、拄着龙头木杖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这次,他说的是生硬但能听懂的官话:“外来的……将军,道长。岩说,你们带来了‘星主’,并重创了亵渎圣地的恶魔?”
苏靖远上前一步,抱拳郑重道:“老人家,在下天启王朝永安侯苏靖远。这位是玄真道长。担架上昏迷的,正是当朝肃王谢允之殿下,亦是被贵部称为‘星主’之人。我等为救殿下,不得已借贵部圣地之力,施行‘惊蛰’之计,炸毁邪阵节点,惊扰圣地安宁,实属无奈。如今殿下重伤垂危,邪气侵体,听闻贵族有‘圣泉’可暂缓伤势,特冒昧前来求救。救命之恩,苏某与天启朝廷,必不敢忘!”
老人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圣地被亵渎,非尔等之过,是那些北狄恶魔的罪孽。‘星主’蒙难,我族守护失职,愧对先祖。‘圣泉’确有安神疗伤、轻微净化之效,但‘星主’伤势太重,邪气已深入骨髓,恐非圣泉能解。”
他顿了顿,看向玄真道长,“这位道长,气息清正,似有道门正宗传承,或可一试?”
玄真道长连忙稽首:“贫道玄真,确修习道门医术。王爷伤势复杂,邪气与星辉之力、自身重伤纠缠,贫道已尽力护持心脉,压制邪毒,但若要拔除深入之邪、修补破损经脉脏腑,非有灵药圣品及特殊手段不可。恳请贵族施以援手,暂以‘圣泉’稳住王爷伤势,再图后计。”
老人点了点头,对身边人吩咐了几句。很快,几个健壮的族人上前,小心地从“幽影”
手中接过担架,抬着谢允之向谷地中央那泛着星光的碧潭走去。另有族人引着苏靖远等人前往几间空闲的木屋暂时安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