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之前对柳氏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惶恐,甚至适时地瑟缩了一下肩膀,仿佛回忆起了那夜的冰冷与恐惧。
老夫人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才慢悠悠地道:“侯府的荷花池,边缘都设有栏杆。你倒是……会挑地方滑。”
苏妙的心猛地一沉!
老夫人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点出了她之前说辞中最大的漏洞!是啊,有栏杆的地方,怎么会那么容易失足落水?
姜还是老的辣!苏妙内心警铃大作。这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根本不信我那套说辞!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寻找着合理的解释。承认自己是故意的?那等于自寻死路!坚持是意外?显然无法取信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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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原主那怯懦到近乎自闭的性格,以及……脸上那块为了自保而画上去的胎记。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掐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哽咽:“祖母明鉴!孙女……孙女那夜……那夜并非全然失足……”
她故意停顿,吸了吸鼻子,显得无比难堪和屈辱:“孙女……孙女是因脸上这丑陋之物,心中悲苦,一时……一时想不开,才……才起了糊涂念头……靠近了池边……但……但真的落入水中后,又……又后悔了,这才拼命爬了上来……孙女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祖母恕罪!”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将一个因容貌自卑而一时冲动、后又贪生怕死的懦弱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也将“落水”
的原因,从“意外”
巧妙地扭转为“因容貌自卑自残未遂”
,这个理由,对于原主那样处境的人来说,反而更具说服力,也更能引发一丝……怜悯?
果然,老夫人听完,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哭泣、脸上带着“恶疮”
、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孙女,沉默了片刻。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或许有一丝怜悯,或许有一丝失望,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容貌不过是皮相。”
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侯府的女儿,便是庶出,也不该如此轻贱自身。日后,莫要再行此等糊涂事。”
“是……孙女谨记祖母教诲!再也不敢了!”
苏妙带着哭音应道,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她赌对了!用“自残未遂”
这个更符合原主人设、也更“安全”
的理由,掩盖了落水的真相!
这个小插曲过后,车厢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老夫人不再追问落水之事,也不再提及安神枕,转而问起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比如平日都做些什么,读些什么书。
苏妙一一小心应答,只说自己平日做些针线,看的也都是《女诫》、《内训》之类(原主确实有,虽然可能没怎么翻过),绝口不提任何可能暴露她现代思维的东西。
老夫人听着,偶尔点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丫鬟恭敬的声音:“老夫人,寒山寺到了。”
车帘被掀开,清新的、带着香火气息的山风涌入。苏妙跟着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
寒山寺坐落于半山腰,规模不算很大,但古木参天,钟声悠远,自有一股清幽肃穆的气象。早有知客僧迎候在寺门前,双手合十,态度恭谨。
老夫人是这里的常客,被直接引往早已准备好的、位置最好的禅院“静心苑”
休息。
苏妙作为随行人员,也被安排在了静心苑的一间厢房里,虽然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比她那个破旧的小院不知好了多少。
放下简单的行李,稍作休整,便有丫鬟来请,说老夫人要去大雄宝殿上香,让苏妙一同前往。
苏妙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着(依旧是那身毫不起眼的月白裙衫),确认脸上的“病容”
伪装完好,这才低着头,跟着丫鬟前往大雄宝殿。
殿内佛像庄严,香火鼎盛。老夫人虔诚地上香、跪拜、听僧人诵经。苏妙跟在她身后,也依样画葫芦,动作略显生疏笨拙,符合一个不常出门的庶女形象。
整个过程,她都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来自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也不是寺中的僧人,那感觉……带着一种隐秘的审视。
她不敢四处张望,只能更加小心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诵经结束后,老夫人被方丈请去禅房用茶论道。苏妙身份不够,自然不能跟随,便被丫鬟领着,在寺庙允许香客活动的范围内随意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