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会意,竹篙轻轻一点河岸,乌篷船便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河心,向着下游驶去,很快便将贺府那高大的院墙抛在了身后。
船离了岸,苏妙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至少,暂时离开了贺府那个龙潭虎穴。但身边这位,似乎也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肃王一眼。他依旧看着前方的河道,侧脸在月光下如同玉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问吗?不问我是怎么从贺府逃出来的?不问黑风坳发生了什么?苏妙心里直打鼓。这种沉默比直接审问还可怕啊!就像等待考试成绩公布前的那段时间,煎熬!
她攥紧了湿透的衣角,怀里那卷“千机锁钥”
丝帛和金蝉丝手札的存在感变得格外强烈,硌得她胸口发慌。这些东西,要不要主动上交?交了,会不会被当成同谋?不交,万一被搜出来……
就在她内心戏再次泛滥成灾时,肃王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可有受伤?”
声音依旧平淡,但问题却让苏妙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关心我?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摇了摇头:“没……没有受伤。就是……有点冷。”
这是大实话。夜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那滋味,真是透心凉,心……不敢飞扬。
肃王闻言,目光在她微微发抖的身体上扫过,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弯腰,从船舱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的玄色外袍,递了过来。
“披上。”
……又给衣服?苏妙更懵了。这位王爷今天走的是暖心路线?人设是不是有点崩?
她不敢拒绝,双手接过那件还带着些许体温和松针冷香的外袍,笨拙地披在身上。宽大的衣袍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瞬间隔绝了寒冷的夜风,带来了一丝暖意。
“多谢王爷。”
她再次道谢,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披着王爷的衣服,站在王爷的船上,苏妙感觉自己这遭遇简直可以写进《庶女生存指南》了,标题她都想好了——《论如何在与顶级BOSS的意外邂逅中存活并蹭到装备》。
船在寂静的河面上行驶了一段,两岸的灯火逐渐稀疏,似乎已经到了城郊。
肃王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开始了正式的“问询”
。
“说说看,你是如何从贺府出来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闲话家常,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不容许任何敷衍。
来了来了!正戏开始了!苏妙精神一振,知道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从被关进柴房,到哑婆突然出现打开密道,再到误入书房,发现《天工谱》,以及贺云鹰带人搜查,她情急之下触发机关找到“千机锁钥”
丝帛,最后通过麒麟镇纸打开第二条密道逃至河边……她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叙述中她巧妙地弱化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比如研究机关那部分),更多地强调是“巧合”
、“误打误撞”
、“绝境下的本能反应”
,并将主要功劳归给了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哑婆。
深藏功与名,是社畜在职场生存的重要法则!她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
在整个叙述过程中,肃王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打断,只是眼神偶尔会因为她提到的某些关键点(如《天工谱》、金蝉丝、机关密道)而微微闪烁。
直到她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千机锁钥’丝帛,现在在你身上?”
果然问到重点了!
苏妙心脏一紧,知道这东西瞒不住,也没想瞒。她老老实实地从怀里(隔着肃王的外袍)掏出那卷冰凉的金色丝帛,双手递了过去:“是,王爷,就在这里。”
肃王接过丝帛,却并未立刻展开查看,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特殊的材质,目光深沉。
“你可知,这是何物?”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