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柳氏的杀招,一定会来。
果然,当众人移步到临水的一座大型暖阁中,准备进行诗书画环节(这是此类宴会的固定节目,也是贵女们展示才艺、争奇斗艳的重头戏)时,麻烦找上门了。
主导此次宴会的安国公夫人(一位气质雍容、眼神精明的中年贵妇)笑着提议,既是赏梅,不若就以“梅”
为题,各位小姐们或诗或画,一展才情。
贵女们纷纷谦逊推让,实则暗中摩拳擦掌。苏玉瑶更是跃跃欲试,她苦练梅花画技多时,就等着今日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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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那个之前苏妙留意过的、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娇弱庶女,仿佛鼓足了勇气,在同伴的“鼓励”
下,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暖阁:“久闻永安侯府三小姐……虽……虽容貌有瑕,却内秀聪慧,尤其……尤其擅画。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角落里的苏妙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更多的是纯粹的幸灾乐祸。
苏玉瑶嘴角勾起一抹几乎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
柳氏的局,开始了!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其“愚钝不堪”
、“粗鄙无文”
的本质,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一个连基本才艺都没有的庶女,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后续无论安国公世子是否“怜香惜玉”
,她都只能成为一个笑话!
暖阁内静得可怕,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各种意味,压在苏妙身上。她能感觉到小桃在她身后紧张得几乎要晕过去。
内秀聪慧?擅画?这捧杀的手段真是毫不掩饰。
苏妙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地涌上巨大的慌乱和窘迫,她站起身,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我……我不会……我画得不好……”
那绿衣庶女仿佛受到了鼓励,更加“天真无邪”
地追问:“三姐姐何必过谦?不过是姐妹间玩乐,随意画上几笔便是了。”
她身边几个贵女也跟着起哄。
安国公夫人端着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苏妙,并未出声制止,似乎也想看看这个“特别”
的庶女如何应对。
苏玉瑶更是假意劝道:“三妹妹,既然大家盛情,你便试试吧,莫要扫了大家的兴。”
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骑虎难下。
苏妙知道,再推拒下去,只会显得更加无能可笑。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被逼到了绝境,抬起头,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汽(努力憋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既……既如此,那……那我就献丑了。”
她走到早已备好的画案前,铺开宣纸,拿起画笔。她的手似乎在微微发抖,显得极其笨拙和不自信。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画出怎样不堪入目的东西。
然而,当苏妙落笔的那一刻,一些离得近、眼尖的人,脸上轻松看戏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她的手法……很奇怪。不像时下流行的写意或工笔,没有勾勒梅枝的苍劲,也没有渲染花瓣的柔美。她用的是一种极其写实,甚至带着某种……解剖意味的画法!
她用简洁而精准的线条,快速地在纸上构架出一株梅花的骨骼——主干的倾斜角度,分枝的穿插关系,甚至结节和疤痕的位置,都表现得极其准确,仿佛不是在作画,而是在进行植物标本的测绘!
接着,她开始刻画梅花。她没有画整朵花,而是将一朵梅花“分解”
开来——花瓣的层叠结构、花萼的形态、花蕊的细微构造……她用细笔一点点描绘,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和精确。
这根本不是时下人理解的“画梅”
!这更像是一种……工匠的图纸?或者医者的解剖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