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的逐星飞舟敛去刺目仙辉,宛如一片黯淡的落叶,融于深邃无垠、漆黑冰冷的虚空中无声滑行。
飞舟甲板之上,云天单手托一面显印着繁复星轨的定向盘,深邃的目光在盘面闪烁的星芒与识海中那幅浩瀚的《天元太虚星图》间来回比对。
许久,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之色。
“师尊,可是已辨明我等此刻方位?”
云镇天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问询。
云天微微颔,指尖轻点定向盘上一处微光星域,语气平缓:
“那老龟虽将我等掷出亿万里之遥,反倒阴差阳错,让我们重回万墟仙陆星域的西部虚空,也算不幸之中的一桩幸事。”
听到“万墟仙陆”
四字,周媚与董玉轩皆是心神一振。
太虚寰宇广袤无边,却处处暗藏凶险,灵气更是稀薄匮乏,绝非久留之地。
四人稍作商议,便敲定后续行止——
不再于茫茫虚空漫无漂泊,当即调转航向,径直返回万墟仙陆,隐匿于仙界红尘人海之内,再徐徐谋划后续出路。
虽说已是身处万墟仙陆星域,可太虚寰宇何其辽阔,星辰相隔动辄亿万里之遥。
以逐星飞舟当下的遁,想要真正抵达仙陆主星,最少也要五载光阴。
归途既定,飞舟之内的气氛重归往日的安然有序。
“师尊,操控飞舟一事,便交由弟子来吧!”
董玉轩满脸堆笑,语气格外殷勤。
此前因一句无心之言引来祸事,他一直心有愧疚,此刻一心想要将功折罪,主动揽下这份耗神费力的差事。
云天瞧着他这般模样,只是摇头轻笑,并未拂了他的心意,随口叮嘱勉励几句,便任由他前去。
云镇天与周媚素来深知修行如逆水行舟,片刻不可懈怠,二人各自寻了飞舟底层静室,再度闭关苦修。
云镇天以南明离火继续打磨炼器根基,精进术法;周媚则沉敛心神,潜心钻研《天元炼符诀》,一心要画出自身第一张仙阶灵符。
云天也步入了专属静室。
盘膝坐定,他并未急着运转仙元吐纳修行,反倒双目微阖,识海之中缓缓浮现出从天元洞天太古神碑上拓印而来的四大仙阶法门。
这五年漫长的虚空航程,正是静心参悟这些无上法门的绝佳时机。
星海寂寥,岁月悄然。
飞舟之外,万千星点如流萤般飞掠逝;静室之内,时光却似悄然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
盘膝入定的云天,眼睫轻轻一颤,毫无征兆地从玄妙的悟道之境中苏醒。
一声极轻的惊疑自唇间溢出,深邃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奇异光彩。
他没有半分迟疑,双手迅疾掐出一道古朴印诀。
刹那间,一股苍茫晦涩的法则波动自周身荡漾开来,腾蛇血印神通”
蜃隐“悄然催动。
一层无形无色的屏障顷刻笼罩周身丈许之地,将自身气息、天机流转,乃至冥冥因果尽数隔绝,密不透风。
诸事既定,云天神念微动,丹田气海间莹白流光一闪,那尊古朴沉敛、萦绕着淡淡时间法则道韵的镇天鼎,稳稳悬浮于身前。
他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探入鼎内。
不过瞬息,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竟难以抑制地漾开一抹真切的喜色。
鼎底那方被温润仙灵之气与时间法则层层包裹的虚空之中,那枚自下界吞噬金仙周羽神魂后便沉寂无声、缩至龙眼大小的青纹种子,此刻竟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一抹娇嫩却蕴藏着磅礴生机的青绿嫩芽,正倔强地自缝隙间破土而出。
“终于芽了……”
云天心中百感交集。
自那场跨界死战落幕,外界不过两百余载光阴,可在镇天鼎百倍时间流的加持之下,这株小藤实则沉眠了足足两万余年。
一名金仙强者的完整仙魂,所蕴藏的本源力量何其浩瀚恐怖,它仅凭凡界妖灵之躯,便将这般庞然能量彻底炼化吸收,这份机缘与底蕴,已然堪称逆天。
就在云天神念凝视的须臾之间,鼎内异变骤然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