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鼎沸的人声与悠扬的仙乐,似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剥离,天地间只剩两人目光的悄然交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清泠澄澈,宛若极北冰原万古不化的寒晶,不染半分尘俗烟火;偏又深沉幽邃,似藏着九天星河,能洞穿世间所有虚妄与伪装。
女子浅绿瞳眸中,无半分凌厉逼人的质问,唯有一抹淡然纯粹的审视,却让云天心头莫名一恍惚,仿佛毕生心事都被这双眼看得通透见底。
云天心头微凛,面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既未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也未刻意展露锋芒与之对峙,反倒顺势将端在半空的玉盏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客套浅笑,宛若茫茫人海中偶然与同道目光相撞,不过是出于礼节,遥遥敬上一杯。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随后他便自然收回目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转头向身旁的云镇天低声耳语了一句,那副“寻常赴宴散仙”
的姿态,拿捏得炉火纯青,无半分破绽。
远处席位上,那名身着浅绿仙裙的女子见状,执杯的素手微微一顿。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随即将杯中灵酒沾了沾红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高台,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生过。
只是在那无人察觉的眼波深处,悄然多了一丝玩味。
“师尊,可是有何不妥?”
云镇天敏锐捕捉到云天方才那一瞬的气机收敛,当即神念传音问道,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无妨,不过是个感知颇为敏锐的过客罢了。”
云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盏冰凉的边缘,神念凝音成线,“莫要四处张望,谨守心神。今日这大罗贺典,卧虎藏龙,恐怕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不简单。”
高台之上,敬酒之仪已然落幕。
墨广元大袖一挥,身下那尊紫金大椅便化作一方法兰蒲团。
他盘膝而坐,面容瞬间变得肃穆,周身原本温和内敛的仙灵之气,顷刻间生了质的蜕变。
一股浩瀚无垠、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道韵,轰然向四方散开,席卷整个须弥广场。
“今日墨某得证大罗,承蒙诸位同道不弃,齐聚于此。依我东华仙陆之规,当开坛讲道,以谢天地造化,以酬诸位厚爱。”
墨广元的清朗之声,如洪钟大吕,在阵界空间的上空层层回荡,余音不绝。
他未结半道印诀,未施半点神通,仅仅是开口吐出这几句话,天地间的法则便随之共鸣震颤,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言出即法,行止即则。
“道之所始,生于无形,化于万物,流于阴阳……”
随着墨广元缓缓开讲,整个须弥广场上空异象陡生。
原本缭绕全场的浓白仙雾,渐渐化作丝丝缕缕的玄奥仙韵,缠绕交织;天穹之上,隐隐有震耳欲聋的大道梵音垂落,清越悠远,直入神魂。
一朵朵拳头大小的金莲,自虚空中凭空绽放,洋洋洒洒地飘落而下,精准落入下方每一位修士的眉心,化作最为精纯的法则感悟,润物无声。
这便是大罗金仙的“言出法随”
。
他们早已脱了“借用天地之力”
的范畴,自身便是一方大道的源头。
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天地法则共鸣,一举一动,皆能演化大道真意。
台下数万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是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沉浸在深层次的顿悟之中。
有人面露狂喜,眉宇间的郁结豁然开朗,似是解开了困扰百年的修行桎梏;
有人眉头紧锁,在浩瀚道音中苦苦思索,探寻大道真谛;
更有人周身灵光大放,气息节节攀升,竟当场有了突破的征兆,周身仙力激荡,引得周遭灵气阵阵波动。
云天四人亦是紧闭双目,任由那金莲落入眉心,体内仙元无声运转,汲取着这份来自大罗金仙的大道馈赠。
片刻后,墨广元话锋一转,将自己在炼器一道上的毕生心得,点到即止地讲述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