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十五,一轮圆月莹润如镜,清辉遍洒,静静悬于树梢。
园中有两株高大的红木棉,枝桠交缠,两两相依,竟似连理般合为一株,艳红的花瓣沾着月色,添了几分温柔缱绻。
月瑶与李莲花踏着月色缓步而来,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这般静谧相伴,便算是赴一场温柔的约会。
二人寻了处临着花树的石桌坐下,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拂过,惬意万分。
李莲花抬手唤来侍从,点了一大盘西园声名远扬的鼎湖上素,又取出一壶自带的桃花醉斟了两杯,粉润的酒液在杯中漾开,映着月色,煞是好看。
月瑶抬手接过酒杯:“这西园的景致配上月光,竟是比别处好看许多。”
她浅笑着轻抿一口酒。
不多时,侍从便将热气腾腾的鼎湖上素端了上来,各色菌菇、时令素菜烹制得鲜香扑鼻,卖相清雅,尽显精致。
李莲花夹了一块软糯的菌菇放到月瑶碗中:“尝尝,这鼎湖上素素来讲究清鲜。”
月瑶吃下去,点点头:“果然名不虚传,清香适口。”
晚风徐徐吹过,卷起几片红棉花瓣,悠悠落在石桌旁,岁月静好。
天上明月如画,繁星似锦,红棉树下,花雨簌簌,美得让人心神都跟着慢了下来。
月瑶抬手理了理被夜风拂乱的发丝,正准备与李莲花一同返回莲花楼,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风烛残年的老妇人。身上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青色粗布衣裙。老人家的腰弯得像一张被长期重压的弓,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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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提着一只硕大的竹篮,篮口被一块粗棉布捂得严严实实。
老妇人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吆喝着:“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十文钱一斤嘞——”
这般垂暮之年,本该是含饴弄孙、安享天伦的时候,她却要在这深夜出来叫卖,任谁见了,心头都会泛起一阵酸涩。
月瑶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怜悯。
她当即开口,打断了老妇人的吆喝:“老婆婆,这一篮栗子,我全都买了。”
反正他们不缺钱,便是一时吃不完,收进空间里也能存着,坏不了。
老妇人慢吞吞地挪动步子。
月瑶从怀中摸出碎银,递了过去。
老妇人接过银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这才掀开了那层厚棉布。
一股热气混杂着怪异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月瑶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柔声问道:“老婆婆,这么冷的天,还劳烦您出来辛苦,家中儿女呢?”
老妇人满脸苦涩,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都没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婆子了。”
月瑶与李莲花对视一眼,月瑶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
“既是自家炒的栗子,那想来味道定是极好的。”
李莲花的目光落在那老妇人脸上,“只是我有个疑问,这般好的东西,你自己尝过吗?”
“炒栗子换银子糊口,哪舍得自己吃一口。公子放心,吃过我这栗子的人,从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这般说来,倒是我唐突了。”
李莲花淡淡一笑,将剥好的栗子递到老妇人口边,“那我请婆婆尝一颗。”
就在这一刻,老妇人脸上的所有伪装,瞬间碎裂殆尽。
她原本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整张脸骤然沉了下来,透着一股与年龄全然不符的阴鸷与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