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她租的那个小小的、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的出租屋里。她穿着清凉的吊带裙,故意在他面前弯腰。陈小阳起初总是红着脸躲闪,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
后来,他力气很大,能轻易把她抱起来,抵在墙上亲吻,呼吸粗重,带着年轻的、蓬勃的欲望。他的身体是滚烫的,充满力量,和韩振宇那种养尊处优的精致截然不同。
他在她耳边喘息,叫她“娇娇”
,声音沙哑又性感。他也会笨拙地给她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会在她抱怨累的时候,用他那双能拧断人脖子的手,小心翼翼又力道适中地给她捏肩捶腿。
再后来,在韩振宇送给她的那套豪华公寓里。陈小阳有时会偷偷过来。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在宽敞的阳台上看夜景,在柔软的沙发里依偎着看电影,在那个超大的按摩浴缸里胡闹……公寓里的许多小装饰,墙上的挂画,茶几上的摆件,甚至阳台上的几盆绿植,都是他们一起挑的,陈小阳出主意,她拍板。
他说:“娇娇,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弄个自己的小窝,不用这么大,温馨就好,我天天给你做饭,虽然难吃,但保证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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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着对未来的、朴素的憧憬。那时她心里想的是韩振宇太太的宝座,对他的话只是敷衍地笑笑,摸摸他硬硬的短发,说“好啊”
。现在想来,他那时的眼神,或许有几分是真。
他的身体,他的温度,他得知她“成功”
怀上韩振宇孩子时那一瞬间晦暗复杂的眼神……所有这些碎片,此刻疯狂地涌入叶如娇的脑海,清晰得可怕。
原来,在她精心编织的、攀附豪门的迷梦里,唯一真实存在过的体温,唯一可能带着些许真心(哪怕最初目的不纯)的触碰,是来自这个被她当作棋子、当作跳板、当作工具人的年轻男人。
而她,却亲手把这份或许能抓住的真实,推开了,践踏了,用来做了垫脚石。
多讽刺。
她以为自己在走一条通往天堂的捷径,却不料每一步,都把自己更深地钉进了地狱的棺材。
毁了。全都毁了。被她自己,被她那可笑的野心,被她那不自量力的算计,彻底毁掉了。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却再也流不出一滴。
叶如娇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拿起了那支钢笔。笔身冰凉,沉甸甸的。她拔掉笔帽,露出金色的笔尖。然后在乙方签名处,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窗外。窗外阳光灿烂,蓝天白云,是个好天气。可她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阳光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再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于是她低下头,握紧笔,在空白处,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如娇”
。
三个字,写得极其工整,甚至比平时更工整,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僵硬。最后一笔落下,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指一松,钢笔“啪嗒”
一声掉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滚了几圈,
停下。
她看也没看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和那张巨额支票,转身,走出了书房。
周阿姨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像押送犯人。
没有行李需要收拾。这里的一切,这栋奢华别墅里的一切,从来都不真正属于她。她就像个暂住的客人,时间到了,就被主人扫地出门。
侧门在别墅的东面,比较隐蔽。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涌进来,让她单薄的睡裙紧紧贴在身上,激起一阵寒颤。
“叶小姐,请。”
周阿姨侧身,让开通往外面的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叶如娇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门槛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她抬起脚,迈了出去。
身后,厚重的侧门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温暖、奢靡,以及……她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幻梦。
她站在清晨清冷的街头,赤着脚,穿着几乎透明的真丝睡裙,长发凌乱,脸色惨白,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投来诧异或探究的目光,她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