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试毒,这一次又拿命挡箭,可真是情深意重,“她轻笑,道:“可那又如何,我在乎的根本不是那一箭,更不是什么致命的毒。”
难以避免地又要想到前世了,凌霄一愣,怕姜锦伤心,下意识想把话题拉回来。
然而姜锦仍在自顾自继续道:“也不能说全然不在乎那一箭。我当时确实很伤心,伤心他做不到我能为他做的,才要和他大吵大闹要和他分道扬镳。”
“可后来知道有毒之后,我介怀的便不是那箭了。”
“那一箭射来得太快,裴临来不及挥剑拦下,至多只能一身受之代我受过。他也是个蠢人,既已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足以让我替他去挡,竟还觉得我气的是吃那一箭的人不是他。”
“我从不觉得,谁要是爱重我,谁就活该拿命去填去替我周全。哪怕前世他真的找到了一命换一命的法子用在我身上,我反而不会宽宥,只会更恨他。”
姜锦垂了垂眼,眼底终究还是闪现了一丝伤怀,“他以为我在意的是那箭上的毒,所以以身试毒想要挽回我的性命,他又以为我介意的只是他没有为我挡箭,这一次拼了命也要挡在我的身前。”
他以为这样便是挽回的办法。
凌霄瞳仁轻颤,接口道:“自始至终,姐姐介意的,其实……”
听话的人已经听懂了,所以姜锦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需要多么感人肺腑的以身相替。
作为同袍,她需要的是信任,作为爱侣,她需要的是尊重。
只可惜,他没有做到。
从前没有,这一次更是重蹈覆辙。
他不懂,自始至终,她越不过去的,并不是那一箭。
不懂便不懂了,相较男人,如今有的是重要的事。
姜锦没再继续,于是话茬很快便被带了过去。
她认真地道:“也不必太担心。他们还以为我们瞒在鼓里呢。如今……我们只待顾公子的回信,从长安传来。”
凌霄道:“希望顾公子那儿一切顺利。只要我们弄清楚了那刺史府供奉的女子身份,便知他们是为谁效力。毕竟从前……也不是在长安白待了一遭。”
姜锦微微颔首。
是啊,那段空耗的岁月里,她也没有真的闭目塞听,拿自己当行将就木的尸体来对待。长安城中的波涛汹涌,皇帝、太子、福王、各路世家间的暗流涌动,她身在局中,多少也是清楚的。
知己知彼,方能不再被动。姜锦心底有了盘算,而今,只待长安传来的回信……
作者有话说:
快丸洁了,收拾收拾走走剧情,下一章时光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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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又是一年春雨迸发,细碎的雨丝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寒气,直往人肺腑里钻。
本就沉重的甲胄上有水汽凝结,湿冷得要命,姜锦龇牙咧嘴地把自己往里面塞。
“多少年都习惯不了这种感觉。”
她一边说,一边呼出一口白汽。
“姐姐这话说的,活像个老太太。”
凌霄在一旁忍笑,她充当着亲兵的角色,垂首替姜锦系牢披膊上的系带。
眨眼间,已经过去了两年。日复一日的鲜血和金属震鸣很容易让人麻木,时间的尺度逐渐模糊,有时会感觉日子过得很快,有时却又觉得时间慢得惊人,早上睁眼时都不知今夕是何夕。
“战场上,度日如年嘛。”
姜锦随口说着,她垂下眼帘,抵着自己的胳膊肘活动了一下。
前世最后的羸弱倒真成了一场梦,这一世她没有受伤,没有中毒,手腕是有力的,肩背亦不瘦削,扛得起这四十斤的甲。
着好了甲,姜锦也不急着动作,只倚在一旁稍歇,等帐外其他兵士整饬。一面说着:“天下乱成这么一锅浆糊,也难得这锅浆糊,终于要熬干熬到头了。”
凌霄道:“是啊,总算可以喘口气。不过姐姐两年辛劳也没有白费,如今在范阳,除却刘绎刘将军,往下一数便是姐姐了。”
朝廷挑动藩镇内乱的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不过,藩镇间的火药味本就极其浓重,只需一个点引线便一触即发。
仗终归还是打起来了,乱成这样,范阳自然无法独善其身,和魏博打、和淮西打、和成德打,时有突厥来犯,还得和他们打。
若一直打的是这些北面意图作乱的戎人,或许还可以说是保家卫国,冠上金光闪闪的字眼。
只可惜刀刃大多数时候都是朝内的,所谓鲜血和战争,说白了只是为了私欲。
有前世经历,再加上刀枪里练出来的本事,藩镇乱局的这当口,姜锦理所当然地抓稳了风向,即便这次没有再与谁并肩,也依旧在范阳立稳了脚跟,声名鹊起。
姜锦偶尔会在内心审判自己,不过也只是偶尔。
不想为鱼肉,那便只能为刀俎。她不是拨动局势风云的人,她也只能在被裹挟时提起她的剑,在风云里去搏自己的利益。
当然,这样的乱局到了后来,也早不是朝廷可以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的程度了。有钱有人的,哪个不想尝一下权力顶峰的滋味?乱势之下,意图谋朝篡位的叛党可不在少数。
于云州筹谋多时的裴焕君,亦在最乱的那一年年尾,露出了他锋利的爪牙。
好在,在此之前,姜锦收到了顾舟回从长安传回的信笺。
他先从姜锦画下的服制装束去查,查到了画中人大概是某位公主。
姜锦记得她最初闯入裴焕君书房时所见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