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她和裴临在帐中稍歇。明日就要启程,事情都已安排得差不离了,不缺这点休息的时间。
而这个时候,帐营中有人造访,姜锦在卢府前院见过此人,便低声和裴临通了气。
来人倒是恭敬有礼,进来就先自报家门,“在下吴全。这一次去陈州,大夫人担心二位尚不熟悉,故而遣我来分担一二。”
姜锦猜得到他大概是薛靖瑶的心腹,明面上的栈道她和裴临来修,暗地里的陈仓就要由他把持了。
三人碰过面、交涉过一些细节后,悬在正空的太阳已然悄悄滑落,时候不早,再核过明日人物、清点好人数之后,姜锦和裴临便回去了。
裴临还是一样,执意要送她。
逐影依旧想往她身边蹭,他把牢了缰绳,只不远不近地同她并辔而行。
姜锦心下不由感叹,倨傲二字,一旦超过了合适的尺度,便会变成冒犯。好在裴临不是,他想要和谁好好相处的时候,实在是得心应手。
和他做朋友,其实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
波澜不惊的夜晚过去,翌日晨,他们早早出发,率队前往陈州。
一路上风平浪静,倒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截他们的道。
那碎嘴子崔望轩也在护送的队伍里,他见新鲜面孔不少,兴奋极了,逮着人就聊。
赶路辛苦,还背负着不轻的兵刃,没谁有心思和他一直闲话,崔望轩的眼珠咕噜一转,瞄到了护送在辎重车一旁的姜锦。
“姜兄弟?”
他凑了过去,“怎么看你神色这么不自然,像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姜锦确实在忧心。
护送车队,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走镖差不多,所以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凌霄。
她现在状况如何?有没有找到线索?又可否受伤?
姜锦一无所知,无法不担心凌霄的近况,然而这话不足为外人道也,所以她只退了半步,淡淡道:“你看错了,崔副尉。”
“哎呀,我又没瞎,姜兄弟有什么烦心事儿啊,不如说出来,我陪你开解开解。”
“我应当同你说过,男子身份只是伪装,我是女儿身。”
崔望轩不以为意地抬起手,去搭姜锦的肩,他说:“没关系,相处多日,我也早把你当兄弟看了。”
怎么就没关系了?姜锦嘴角一抽,刚要把崔望轩的胳膊掸掉,远空忽然飞来一颗石子儿,崔望轩惊叫一声,缩手捂着手背跳开了。
“谁啊!”
姜锦讶然,顺着石子儿飞来的方向看去。
——裴临骑在马背上,一言不发,指尖正旋着颗石子玩儿。
作者有话说:
裴某:和老婆一起下副本开心开心
还是裴某:……靠,百人本,还有一百个男的:)
——
第45章
崔望轩不是傻子,自然也发现了是谁砸的他。他瞪圆了眼睛,伸着一根指头遥遥指向裴临,“你——”
裴临抬起低垂的目光,淡淡看向他。
分明手中夹着的只是一枚小石头,并非什么暗器兵刃,可是却无端地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息。
他挑起了一边眉梢,眼神冷淡而睥睨。可这样的眼神他似乎都懒得多施舍给无名小卒,见崔望轩不再贴着姜锦了,他便没再理会,转身要走。
军营里就没几个好脾气的人,裴临举动里的挑衅意味,连姜锦都感受到了。
果然,她再一转脸,便见崔望轩撸起袖子,眼看就要朝裴临走的方向去。
出于一些好心——怕崔望轩被揍的好心,姜锦没有犹豫,抬手拦下了他。
开玩笑,像崔望轩这两下子,裴临单手让他三招都算欺负人。
这种时候闹起来,到底不好看。
姜锦阻拦道:“崔副尉冷静些,何必意气用事?”
“他无端挑事在先,”
崔望轩皱着眉说:“先前一见,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如今共事起来,不过尔尔。除却架子大些,实在不知他厉害在何处了。”
姜锦没有驳斥他的话,她只是在心里感叹,男人多的地方,麻烦可真多。
才启程没两日,姜锦自觉到底要负起这支队伍一半的责,是以继续当她的和事佬,“好了,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谈挑事?说起来他对我有意见的可能都还要大一些。”
她确实不知道裴临方才的举动是为何,但也没深想,毕竟这位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崔望轩又实在烦人,哪里惹到了他也未必。
崔望轩鼻子出气哼了一声,继而道:“他对你能有什么意见,莫不是瞧你是女儿家,就像那赵公公似的,觉得和你一起共事不舒坦了?”
姜锦本也是随口一扯,谁料崔望轩越说越来劲,把他自己都要说服了。
“对啊,我怎地就没想到此节?他行事如此倨傲,少与旁人往来,一看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方才定是不爽你与我、与军中之人相交,自己却门庭冷落,故而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