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她躲在被窝里想了很久。
很多时候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别人也有自己的考量。
那她不要做一个没用的孩子,她要修炼,和母亲一样厉害。
于是在快六岁那年,她下定决心,跑去母亲的房间里拖出那把和她一般高的木剑。
在秦爷爷的笑声里,鼓起勇气拿起剑依样画葫芦地比划着,想象自己有什么盖世武功,可以飒飒一剑把那些讨厌的人都赶跑。
她变得厉害了,舅舅便不会觉得她是负担,自己也可以保护母亲,保护自己的家。
过了半天,身体都快要散架了,结果提着一尾鲈鱼回来的老头见了她这歪七扭八的姿势还是连连摇头,那嫌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小桑啊,这架势看着全然没有祁家子女的一点天赋,你那眼比天高的小舅舅刚学会走路时挥的剑都比你有力道多了。”
她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反驳:“秦爷爷,我挥剑肯定、肯定比您悔棋时要坦荡自然!”
“哟吼,小丫头尽学些恼人的话!”
秦其涣扬声朝屋内叫了声,“小槿啊!你家闺女又在这儿琢磨些坏点子了!”
“什么坏点子!您不要污蔑我……”
她见母亲出来,急着将剑往身后藏了藏,可那跟她一般高的剑能藏哪里去?
母亲似乎愣了一下,而后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她:“小桑。”
她急着反驳秦爷爷的污蔑之言,低声道:“阿娘,我没有捣乱……”
“小桑想学剑?”
“……嗯,我知道我很笨,但是我还是……”
“是不是若瑜又对你说了些什么?我的小桑怎么会笨呢?小桑可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
“真的吗?”
原本有些委屈的小脸绽开笑容。
“当然。那能告诉母亲,为何想学剑?”
母亲将剑从她手中抽出来,替她揉了揉泛红的手心。
她心中有些酸涩,偏过头小声地喃喃:“……我不想被阿娘护在身后什么都做不了,我、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一个可以保护母亲的孩子。
母亲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出声:“……对不起,小桑。你应该快快乐乐地成长,可我却不得不带着你颠沛流离,没用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她急忙抱住母亲,疯狂摇头:“不!不是的!我最喜欢阿娘了,阿娘很厉害很厉害,是我最敬佩的人!……不是为了什么有用,我想和母亲并肩作战,我也想保护大家!”
“好。那以后由阿娘亲自教你使剑,好不好?”
她用力点头,骄傲道:“有阿娘教导我,我肯定会变得很厉害的。”
虽说秦爷爷总爱打趣她那不成样子的剑法,但好在她努力刻苦,不出几年便已有模有样!连小舅舅路过都不免瞥了她几眼,哪怕没说什么赞许的好话,但心底肯定是觉得她有天赋!
再后来,便是那一场雪……
那个冬日。
那日,秦爷爷面色凝重地匆忙离开,不久后,天色大变,母亲神情忧虑,抱着她便要往小舅舅那儿去。
路上发生了什么,她不明白,或者说她不敢去想。
一只怪物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它身上长着数不清的眼睛和尖锐的牙齿,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母亲一剑杀了那只怪物,动作却停了下来。
她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头,发现怪物的身体里居然藏着一个人!
可紧接着她就看清楚了,那不是人,那是魔。
长着一张无辜面孔的恶魔。
母亲的剑只是停了片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天旋地转,她被母亲护在身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冰冷的雪灌进她的脖颈。
本应该感到疼痛的,但那一瞬,占据她脑海的只有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以及……她双手触到的温热的血。
她感到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在做梦吧……
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她愣愣地抬起手,母亲咳出的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钝钝地从口中吐出:“阿……娘……”
母亲用着最后的力气将她扶起,把佩剑插在她身前,抬手结阵,确认她无碍后才缓缓露出一个笑,安慰她:“没、没事的。小桑,听话,闭上眼。”
不要!不要!
她不停地摇头,握起拳头砸向升起的结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阿娘!别!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