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局促地用脚尖磨蹭地板,“那我先走了。”
江绽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小朋友,语气也很温柔,“我打过去的时候你是不是刚睡醒,一整天没吃饭吧,我也还没吃,要不要一起?”
江烟湄完全意料之外,她犹记得早上刚遇到的时候,江绽看见她是不太高兴的。
见她顿了几秒没答话,江绽补充道:“早上不是说,下次请回我?”
江烟湄低一低头,轻声说:“好啊,那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都可以,我刚来,也不知道新川有什么好吃的店,你如果有推荐那就最好了。”
她这么随口一说,江烟湄就有点紧张。
她仍保留着从前暗恋她时的惯性,随时想抓住多相处片刻的机会,现在想想,那种浑然不觉的死皮赖脸是蛮令人讨厌,她也拿不清江绽突然想和她吃饭的原因。
江绽等了一会没听见答案,便自顾自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这个可以吗?”
是点评上的一家地方菜馆,江绽展示给她的还不止是店铺,而是一个三百多元的团购套餐。
江烟湄忙说:“你不用在乎价格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请得起的。”
江绽闻言轻笑,“我没有在乎价格,我就想吃这个,这个看起来挺好吃的,又不是什么很精致的约会,两个人吃顿便饭三百多,也没那么便宜吧。”
也是——但,江绽平时出门难道会看团购套餐吗?
江烟湄不好意思地觑她,“你是真想吃这个?”
江绽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你看啊,人很难不世俗,连你也不例外。早上那顿我请了不到二百,三百多的晚饭其实是占你便宜,但因为你知道我不缺钱,你反而觉得我是在为你省钱。”
她这么说,江烟湄也笑了。
原来一旦只把她当过路人,江绽是可以这么圆滑的。
半开玩笑的话语冲淡不少尴尬气氛,也让两人的关系仿佛还处于一种平等状态,复杂的历史和如今巨大的贫富差,这些房间里的大象暂时离开,她还是可以回请她,甚至被她“占便宜”
的。
餐馆挺近,不到两公里,考虑到附近不好停车,她们是打车去的。
工作日人不算很多,江烟湄抠抠搜搜对比几个平台,下单了江绽说的那个套餐,让服务员扫完码,等菜期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就坐着假装玩手机。
江绽却突然说:“我昨天早上好像看到你了。”
“啊,早上?”
江烟湄懵了一下,几乎想不起昨天早上干了什么。
江绽似乎回忆了一下,“嗯,昨天早上我刚下飞机,我助理来接我,开车的时候经过一条路,看到一个女生很像你,穿绿裙子,好像有人在给你拍照。就那么一眼过去了,我也不确定,是你吗?”
江烟湄想起来了,摸摸鼻子,“是我,我当时在拍写真。”
“写真?”
“呃……不是我自己找人拍的那种,是工作,我有时候会做平面模特的兼职。”
江绽点头,“哦,模特兼职,还有便利店兼职?”
江烟湄解释道:“便利店是以前的兼职,现在已经不做了,今天是以前还在兼职的同事临时去不了,找我帮忙顶晚班。”
“你做这些,是暂时的过渡期吗?”
“不是……是我不想做全职工作。”
正说着,服务员端上了前菜和米饭。
江烟湄本来食欲不振,在隔壁桌传来的香味熏陶下,也终于感觉自己是挺饿了,招牌菜还没上,八宝豆腐和炒时蔬也十分下饭,她立刻就着菜扒拉了两大口饭。
江绽托腮看她,“你必须做这种需要值夜班的兼职吗?这样对身体很不好,妈妈知道一定心疼。”
江烟湄的筷子顿了顿,比起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反而是听江绽这样讲话觉得古怪,江绽从前很少在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喊林月妈妈。
“没有了,我最近都不值夜班。”
菜上齐了,江绽拿起筷子,试吃了一只醉虾,明显不合口味,其它特色菜也不怎么爱吃,夹的最多的只有套餐里的普通菜,就是人人都能接受的那种口味。
江绽爱吃什么呢?江烟湄忽然开始走神,她发觉即使到今天,自己仍然对江绽连这种程度的了解都没有。
她怀疑林月也没有,江绽从没有主动说自己想吃什么,一开始林月会观察江绽在饭桌上的偏好,但后来她们都发现了,江绽只会夹离自己最近的两三道菜,不管那是什么。
“你不爱吃这些菜,为什么要来呢?”
她这么想着,就问了出口。
江绽筷子一顿,似乎诧异江烟湄会这么问她,但很快又笑着答:“因为这是本地菜馆啊,我又没有来过,只是看好评很多,就算来新川旅游,一般也会选择尝试这种特色菜吧,虽然不一定合口味。”
江烟湄嗯了一声,这解释很合情理,她语气里隐隐的不满源于过去。
江绽总是把更深一层的她滴水不漏地隐藏起来,永远叫人雾里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