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就这个服务态度?”
男人又说了几句,见没得到回应,忽然凶悍地一瞪眼,抓住江烟湄的手腕,“打个工都这么清高?”
江烟湄急了,用力把他的手甩开,“你不要这样!”
男人还想发作,突然身子不受控地一歪,嘴里发出痛呼,以一个很滑稽的姿势摔倒在地,摸着屁股扭头望去,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刚才就是她给自己屁股上来了一脚。
只听她语气凛冽:“买完东西就滚,你以为你是谁?”
熬夜果然有害身体健康。
江烟湄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女人,怀疑自己是否因为通宵而出现了幻觉。
她的心率也随着眼前人的蓦然出现快得不正常,砰,砰,砰,像是炸弹引爆的倒计时。
男人摸着屁股站直了,嘴里嘟嘟囔囔道:“干什么?”
就连醉鬼都会看人下菜碟的。眼前的女人气质不凡,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昂贵感,而且上来就敢用脚踹人,对着这样的女人,几乎是立刻胆怯了。
江绽看他这副怂样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店里有监控,你刚才骚扰店员,我看见了,我现在就报警,送你到警局拘留几天。”
男人没再说话,低着头灰溜溜地钻了出去,似乎还生怕江绽看清楚他的脸。
江烟湄感到一点难堪,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也许在白天清醒的时候,对什么人讲话都不敢大声,甚至喝醉了也知道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
只因为酒精壮了几分怂人胆,就敢来占她的便宜,说明在这样的人眼中,她是最好欺负的一类软柿子。
江绽看着还是很冷漠,似乎不认得她的样子,没和她说话,转身到冰柜拿了一瓶运动饮料。
江烟湄眼神追着她的背影,却在她再次走来收银台的时候垂下眼睛。
拿起饮料扫码的时候,小声地喊了一声:“江绽。”
江绽付了款,接过饮料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她的回应让江烟湄有了点勇气,她脸上抿出一个微笑来,梨涡若隐若现,像一只努力对人类示好的小羊,眼神还是那么纯良。
“朋友身体不舒服,我帮她代夜班的。你呢,怎么会在新川?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睡觉在外面?”
江绽敛目,她干嘛这么热情,这么友善,还敢对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好像她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隔阂与值得生怨的往事,只是两个有一段时间不见的故人。
江绽其实也想问,你怎么会有在便利店工作的朋友,但这话未免太有高高在上的嫌疑。
她抿了抿唇,索性回答江烟湄的问题:“我来新川上班,就住这附近,醒得早,出来晨跑。”
“你,你……”
江烟湄被她话里的信息量冲击,脑子虽乱,仍然一下就抓住关键,“你在这里上班?那是要在这里长待吗?你说你就住这附近?你住哪里啊?”
有着复杂过往的成年人,有生之年狭路相逢,往往都是无师自通的演员。
装没事,装有涵养,装不在意,装有边界感,装自己过得好,不动声色地套话,拐弯抹角地打机锋……这些社交本能在江烟湄身上全不存在。
七年过去,她依然不曾被这世界培养出一点虚伪和矫饰。
江绽不知道多久没遇到这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了,听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结结巴巴地刨根究底,心里感觉很绝望。
江绽当然比江烟湄聪明不止一点,可每次对上江烟湄,总让她有枉费心机白做小人的无奈感。
“我住银杏汇。”
银杏汇……那不是很近?江烟湄睁大眼睛,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
江绽好像刚来没多久,如果知道她和她住得这么近,不想在这住下去了怎么办,刚才她看到她,脸上就冷冷的没表情,好像在说“真晦气”
。
“所以……”
她嗫嚅着,“你是会在这里待比较长的时间吗?”
“会吧,至少一两年。”
想问的都问完了,江烟湄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江绽从头到脚一身黑色紧身速干运动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扎起,还戴了个运动发带,如她所说是要去晨跑的样子。
她好看自不必说,身形清瘦挺拔,轮廓浴在便利店冷清的白光里,带了点飒飒的锋利感,难怪醉鬼会被她震慑,虽然这么早起来,脸上也丝毫不见疲惫状。
江烟湄后知后觉地转头,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混沌的影子。
重逢怎会来得这样突然。
江烟湄很沮丧,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没有化妆,熬了一整个通宵,身上还穿着便利店的制服,甚至刚刚被喝醉酒的男人当成软柿子捏。
怎么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江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