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的第三日,官渡的血腥味还未从甲胄的缝隙里散尽,许都那巍峨的轮廓已然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队伍里的气氛很微妙。
刘甸麾下的嫡系部队士气高昂,那股子跟着老板即将敲钟上市的兴奋劲儿,几乎要冲破云霄。
而那些刚刚换了旗帜的曹军降卒,则显得沉默许多。
他们麻木地跟着队伍前行,眼神复杂,像是一群刚刚被强制平仓、还没搞清楚新东家底细的散户。
夏侯惇骑在马上,离刘甸的金车不远不近。
他那只独眼里,映着许都城的方向,那曾是他为之奋战半生的信仰图腾。
如今,他却要亲手将这面图腾撕碎。
这种感觉,比在白马坡被高宠一招挑下马还要憋屈。
“报——!”
戴宗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现在阵前,他这次的脸色比官渡的河水还难看。
“陛下,前方十里,颍水桥被断。”
“数百名自称‘颍川大儒’的士子,带着上千名世家子弟,以肉身为墙,堵住了去路。”
“他们说……他们说陛下虽有神迹,但名不正言不顺,若要入主许都,需先在桥头向孔圣牌位行三跪九叩之礼,尽述得国之由,否则便是……乱臣贼子。”
“放他娘的屁!”
高宠那暴脾气当场就炸了,他拎起那杆能当攻城锤用的錾金虎头大镋,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一群读死书的酸丁,也敢挡陛下的王驾?末将这就带人冲过去,给他们开开窍!”
“不可。”
荀攸及时拉住了他,这位前曹魏的顶级谋士,此刻眉头紧锁。
“陛下,这招毒啊。这帮人是士林的‘意见领袖’,杀了他们,您就坐实了‘暴君’的名头,天下士子之心尽失。可若真去跪拜,那便是自降身段,承认自己得位不正,之前的鼎命神迹也就成了一场笑话。”
这哪是拦路,这分明是给他出了道无解的“尽职调查问卷”
。
刘甸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忽然笑了。
“这帮人,比曹操那二十万大军难缠。”
他走下金车,没带亲卫,只身一人朝着断桥走去。
为的是一个须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浆洗得硬的儒袍,正是颍川德高望重的名士,钟繇的族叔,钟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