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从灵魂深处被唤醒的记忆,瞬间冲破了药物和酷刑筑起的堤坝。
他虽然没了舌头,但眼神里的清明回来了。
那是当年跟着杨再兴在沙场冲锋时的眼神。
高宠松开手,大步走向坑中央,仰头看向高台上的马岱,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想看戏?老子演给你看!”
轰隆——!
天空中突然炸起一声惊雷。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滚滚乌云,豆大的雨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是童渊的手笔。
那位老人在矿脉上游截断了地下河,逼得地气上涌,引来了这场豪雨。
“动手!”
高宠一声怒吼,声若洪钟。
坑底那几十个看似麻木的矿工,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瞬间撕掉了伪装。
他们从乱石堆里、裤裆里、甚至是嘴里,掏出了磨尖的骨刺和石片。
“反了!反了!”
马岱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点火!炸死这帮贱民!”
然而,那些埋在坑壁四周的引信,早在刚才的暴雨中变成了湿哒哒的草绳。
“滋——”
火把凑上去,只冒出一股青烟。
“哑火了?!”
就在马岱愣神的功夫,高宠已经顺着那根垂下的铁链,像只黑豹一样蹿了上来。
“你的火药受潮了,但爷爷的怒火可是干得很!”
高宠一把夺过卫兵的长矛,在那只有三尺宽的吊桥上一跃而起。
这一跃,足有两丈高。
他在空中拧腰发力,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砸在吊桥的主索扣上。
“给老子断!”
崩——!
那根手腕粗的铁索应声而断。
巨大的张力瞬间释放,连带着支撑吊桥的七座哨寨塔楼,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倒塌。
七寨连崩!
整个矿场乱成了一锅粥。
觉醒的矿工们在老杨头的带领下,如同一群出笼的恶鬼,扑向了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监工。
这一夜,白云矿场的雨是红色的。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马岱瘫坐在虎皮椅上,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在被擒的那一刻,咬破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倒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主子。”
高宠冷冷地看着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守个矿,马岱这种级别的人物犯不着亲自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