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阿古达欲言又止,手按在腰间的狼首刀上。
拓跋烈突然解下佩刀,刀鞘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去告诉守将,刀暂存他处。”
他扯下身上的貂皮大氅,扔给阿古达,“换粗布短褐。”
阿古达的眼眶红了:“大王这是何苦?”
“你可知,”
拓跋烈弯腰系紧麻鞋,“我昨日在市集听见两个汉商说,启智屯的孩童能背《分粮九则》——比我当年背《战阵三十六策》还熟。”
他站起身,粗布短褐在风里猎猎作响,“我烧过他们的书,现在……得自己把字刻进骨头里。”
去启智屯的路上飘起细雪。
阿古达牵来马,拓跋烈却摇头:“走路好,能记路。”
他踩着积雪走在最前,麻鞋很快浸得透湿,脚指冻得发木。
路过一片残碑时,他突然停步——碑上“归义亭”
三字被刀劈去了“义”
字,只剩半截“归”
。
“这是五年前我砍的。”
他对阿古达说,“那时候我以为,‘归’就是跪。”
阿古达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前面就是启智屯。”
策塾棚的竹帘被风掀起时,拓跋烈正搓着冻红的手跨进门。
棚内二十几个孩童围坐在火塘边,案几上摆着粗陶砚台和麻纸。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七岁女童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老伯,你是来考‘悔’的吗?我娘说,烧书的人更要好好学。”
棚内霎时静了。
拓跋烈的喉结动了动,蹲下身与女童平视:“阿爹……不,我是来学的。”
女童歪头:“先生说,考场里不论阿爹,都叫考生。”
“考生。”
拓跋烈重复,声音有些发哑。
他在最后一排的案几前坐下,发现案头摆着与孩童相同的粗笔——笔杆上还留着牙印,显然是哪个娃咬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一题“何为分粮九则”
,拓跋烈写得顺畅。
他抄过《分粮九则》七遍,每则的条文都刻在心里。
但第二题“百姓为何愿守塔”
,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未落。
他想起三年前攻村时,那座被百姓用血肉守住的了望塔,墙上用血写着“信在人在”
;又想起昨夜借宿的草棚,盲眼老妇摸黑递来半碗热粥:“你走的路,我儿子去年送策卷时走过。他说,汉家的官不骗百姓,塔倒了会修,粮少了会补。”
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团。
拓跋烈突然提笔疾书:“百姓守塔,非畏兵,而信官府真能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