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涵转身时,帽檐的积雪簌簌落进衣领,“立刻整理今日见闻,快马送回洛阳。”
他望着远处炊烟里蹦跳的孩童,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擂鼓,“告诉陛下,民心……已成壁垒。”
洛阳宣政殿的烛火映得龙纹屏风一片暖黄。
刘甸捏着陈伯涵的加急奏疏,指节在“老榆树上刻策安”
那行字下重重按出凹痕。
案头的《边声十二曲》草稿被风掀起,露出谢瑶娟秀的小楷:“拟选民谣十二首,配简谱,附战术图解……”
“谢卿。”
刘甸抬眼时,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你前日说要组策音传教团,可还缺人手?”
谢瑶正跪在案前整理简谱,闻言抬头。
她鬓边的木簪坠着粒小青玉,随着动作轻晃:“回陛下,缺通晓胡语的译者。”
“阿史那云。”
刘甸指尖叩了叩案头的鸿儒妇院名册,“那突厥小丫头,上个月译《草原风声辨》得了头筹。”
他忽然笑出声,“让她带支小队,扮作游吟艺人——鲜卑人爱听草原调子,咱们的策论,得顺着他们的耳朵灌进去。”
三日后,雁门关外的茶马集市飘起奶茶香。
阿史那云裹着绣银线的羊皮斗篷,怀抱一把半旧的冬不拉,发间的蓝绸带被风卷起,正应和着唱:“中原策好比铜墙,你来多少倒多少——”
她指尖拨过琴弦,尾音突然拔高,像鹰隼掠过山梁。
围在四周的鲜卑商队先是一怔,接着有人跟着哼起调子,连蹲在马背上的小牧童都晃着腿打拍子。
与此同时,并州军帐内,高宠正用剑尖挑开密信封泥。
烛火噼啪炸响,照得他铠甲上的兽首纹泛着冷光。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鲜卑文写的:“严禁士卒听南境歌声,违者剜耳——拓跋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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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偏将掀开帐帘,“刚审完那批降卒,有个千夫长说要见您。”
高宠将密信往案上一掷,铠甲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带进来。”
进来的鲜卑汉子裹着缀补丁的皮袍,眼角有道旧疤。
他跪下行礼时,皮靴上的冰碴子落了满地:“大人,我等十人队愿降。”
他突然抬头,眼底泛着红,“我们头领夜里说梦话,直喊‘策安、塔响’,弟兄们私下里说,再打下去,怕是要信汉人的道理了……”
高宠的手无意识抚上腰间铁枪。
他想起半月前还在骂“竖子妄言”
,此刻望着案头密信上的“剜耳”
二字,喉结动了动:“把这信誊抄三份,快马送洛阳。”
他转身时,铠甲擦过帐杆,震得烛火摇晃,“附言:敌心已乱,不需刀兵。”
宣政殿的龙案上,高宠的急报与戴宗的飞鸢营密报叠在一起。
刘甸盯着“百人队携马归降”
的字样,突然拍案大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