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那竹简上的字——分明是谢昭的笔迹!
“陛下这是……”
“昨日起,涿郡的学童在唱‘江东关我夫子,北地万女执书’,”
刘甸的手指划过演武场的沙盘,“河东的老儒在骂孙权‘禁书如禁气,断笔如断脊’,连袁尚的降卒都在说,‘谢博士在狱里都能讲学,我等岂能不如个囚犯’。”
他抬头时,眼里有星火在烧,“你要的是谢昭的命,我要的是谢昭的魂——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江东的刀砍不断读书声,孙权的牢关不住圣人骨!”
吴狱的暗牢里,陈兰姑听见铁链拖地的声响。
她数着脚步声:七步到左,五步到右,是戴了玉扳指的人——这种人她在洛阳见过,是达官贵人的清客。
“说吧,谢昭在狱里写了什么。”
声音像浸了冰的玉,“你说了,我送你去江北,听最好的先生讲课;不说,这暗牢的老鼠,最爱啃瞎子的眼珠子。”
陈兰姑笑了。
她摸到墙缝里的布条,指尖轻轻一捻——血已经干了,但密药的味道还在。
“《正俗论》残篇,三百零七字。”
她开口时,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铜铃,“‘礼者,非跪叩之姿,乃心之所向;教者,非束发之规,乃目之所见……’”
黑暗里传来抽气声。
她继续背,从“民智如泉,堵则溃”
到“笔锋所指,日月同光”
,每字每句都像钉子,钉进听者的骨头里。
当她背完最后一句“笔不断,则魂不灭”
时,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她手背上——是血,从那人激动得咬破的唇里流出来的。
“戴统领?”
有人低声唤。
陈兰姑听出这是戴宗的声音——他前日在牢外咳嗽过三声,声线像刮过城墙的风。
“我要去江北。”
她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听一堂课,就一堂。”
江涛声突然灌进暗牢的小窗。
陈兰姑听见戴宗说“好”
,听见铁链哗啦作响,听见有人撕了衣襟给她包扎被老鼠咬的伤口。
她摸了摸怀里的布条,谢昭的血还在,她的耳朵里还响着那些字——像种子,埋进了土里,只等春风来。
洛阳的官道上,不知谁先起了头,有人捧着香烛跪在道边。
等陈兰姑被玄甲卫护着的马车经过时,香灰已经积了半寸厚。
有个梳双髻的小娘子追着马车跑,手里举着本《女诫新解》:“阿婆!等您到了洛阳,我要给您念‘女学非乱伦常,乃明伦常’!”
陈兰姑隔着车帘笑了。
她听见风里飘着新的童谣,比江北的小调更亮:“笔锋破牢关,墨香染大江;待得春归日,满纸是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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