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许久,一言未发,只是在漠北的寒风中,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阳皇宫,灯火通明。
刘甸指尖捻着一份来自北境的加急边报,上面只有八个字:“白羊部拒缴兵符,焚书立誓。”
殿下侍立的将领们瞬间面露杀机,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便要点兵北伐,将这不知死活的部落碾为齑粉。
刘甸的眉峰微微一动,却不见丝毫怒意。
他将边报置于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随即转向一旁垂手静立的戴宗。
“戴宗。”
“臣在。”
“朕不发一兵一卒。”
刘甸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替朕走一趟,带三样东西去。”
他顿了顿,自有内侍捧上一个锦盒。
刘甸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其一,是太子太傅刚整理好的《幼童策论集》,里面收录了‘刘安’的几篇功课,让他阿爸看看,他儿子将来是治国之才,不是只懂放羊的莽夫。”
他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
“其二,半袋敦煌郡新收的粟米。苏赫巴-鲁的母亲,是敦煌人。”
最后,他拿起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黄麻纸。“其三,是这个。”
戴宗接过,那纸张触手温润,却空无一字。
“此为‘共鸣笺’,”
刘甸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系统宿主才有的神秘,“唯有至亲血脉执笔,方可显现其上预留的字迹。记住,此去,你不是朕的密探,也不是朝廷的钦差。”
刘甸的目光深邃如夜:“你是一个在边境流浪的塾师,靠着‘写字换粮’的手艺糊口。不许提朕,不许提朝廷,你只管把戏台搭好,剩下的,交给血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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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戴宗将三物小心收好,躬身一拜,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融入了殿外的夜色。
十日后,白羊部边境的集市,多了一个奇怪的摊位。
一个形容枯槁的流浪塾师,支起一块破布,上面写着:“识字兑粮”
。
规矩很简单,无论大人小孩,只要能跟着他念,并用石灰在地上写对五个汉字,就能换走一小撮金黄的粟米。
在这片粮食比人命金贵的地方,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消息一传开,许多偷偷藏着汉人血统的牧民,都带着孩子围了过来。
连苏赫巴鲁的亲侄女,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也按捺不住好奇,偷偷跑来。
“叔叔,这个怎么念?”
女孩指着一个字问。
“归,回家的意思。”
戴宗沙哑着嗓子教她。
女孩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在地上写出了“父”
、“母”
、“归”
三个字。
戴宗点了点头,从怀里郑重地取出那张黄麻纸,递了过去:“你学得最好,这是最贵的纸,奖给你。只能用来写信给你最想念、最想见到的人。”
女孩懵懵懂懂地接过纸,拿起一旁的炭笔,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字:“阿爸……”
她想念自己去年战死的父亲。
笔画落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就在那“阿爸”
二字旁边,一行血红的小字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字迹潦草而狰狞,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