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挥汗如雨,叮当作响的凿刻声汇成一曲奇异的交响。
令人费解的是,这些石碑上统一镌刻的,并非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草原文字,也非汉人的篆隶,而是一种他们见过,却又无比陌生的字体——简化汉字。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在每一座主碑的侧面,都加注了一列由奇特符号组成的阵列,酷似某种神秘的图腾。
而共济塾的孩子们,正被老师带着,指着那些符号阵列,奶声奶气地对照着主碑上的文字诵读。
“b-a-ba,爸爸……”
那是拼音!
是刘甸在登基大典上用过的“皇室密文”
!
如今,它竟成了孩童识字的工具!
而所有碑文的格式,更是惊人地统一:“某公,某族人,忠勇仁孝,归心大义。”
仿佛这些埋骨他乡的历代草原英魂,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提前写下了对大鸿王朝的效忠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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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文化入侵,这是直接在别人的祖坟上,宣告主权!
萧瑟,那位来自渤海国的遗民女学者,此刻正以新聘校勘师的身份,站在这片碑林之中。
她本是受几位渤海遗老之托,前来刺探虚实。
她独立而清醒,对汉人所谓的“仁德”
抱有天生的警惕。
她在一座新刻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碑文写着:“故渤海国昭武将军,大祚荣之后,高氏讳德利,忠勇……”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拓片,那是她家族秘传的残碑拓文。
她仔细比对,心头猛地一沉。
新刻的碑文,竟然与她手中的原碑残文,分毫不差!
不,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碑文的第三行,一个“德”
字,下面少了一横。
这个错误,是原碑就有的!
是数百年前刻碑工匠的疏忽!
可如今,这个错误,竟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新碑上!
她浑身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立刻找到正在指挥工匠的库伦,将拓片拍在他面前,声音冰冷地质问:“这块碑的原碑早已在百年前的战火中损毁,只剩下残片。你们是什么时候拓印的这块残碑?”
库伦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子,露出一贯温和的微笑:“三年前。”
“不可能!”
萧瑟断然道,“这块残碑三年前还在我族中长老手中,从未示人!”
“萧瑟姑娘,你错了。”
库伦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暖意,“三年前,确实有人校对过这份拓稿。那个人,你也认识。”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是您的母亲,鸿王府失踪多年的女史,萧文君女士。”
萧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母亲……不是早已失踪在战乱中了吗?
怎么会是鸿王府的人?
库伦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蜡封的信,递给她:“这是你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遗训,她说,若有一天她的女儿能放下偏见,回到这里,便将此信交给她。”
萧瑟颤抖着手打开信封,一行娟秀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孩子,我们修的不是碑,是桥。一座让逝者安息,让生者相拥的桥。”
就在此时,碑林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完颜烈亲率的使团,在鸿王朝官员的引导下,缓缓步入。
今日,恰逢碑林落成后的第一次“清明共祭”
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