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她正在给一株麦苗浇水。
信的末尾,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哥,我学会写字了。苏烈先生说,种麦子比抢东西好。你想家吗?我想你回来,我们一起种麦子。”
武士呆立在风雪中,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灵魂。
他认得,那是他妹妹的笔迹,那个他离家时还只会抱着他腿哭的小丫头。
一阵狂风卷来,那张薄薄的兽皮信纸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飘向茫茫雪原。
武士伸出手,想要去抓,却又僵在半空,他不敢追,仿佛追回来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拓跋烈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名武士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看着周围所有狼骑卫士那动摇、迷茫、痛苦的眼神。
他心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当晚,他的王帐外,三名负责巡营的士卒消失了。
他们没有带走兵器与战马,只在原来的铺位上,留下了一块刻着字的木板:
“我们不想做鬼,想做人,还想做爹。”
与此同时,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雁门关外的旧战场艰难跋涉。
赵云一身布衣,亲自护送着一批“移动学堂”
的部件——那是刘甸下令打造的,可以快速拆装组合的桌椅、黑板与教具。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他们困在了一处山洞里,饮水耗尽,人心惶惶。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队伍中一名被赵云从奴隶营救出的鲜卑少女,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件贴身珍藏的宝贝——一张用油布精心裱糊的《防疫功德碑》拓本。
这张拓本,是她在雁口义塾识字后,一笔一划亲手拓印的,布面涂蜡,防潮耐磨。
“将军,”
少女眼中闪着光,“先生说过,干净的东西才能救命。这布不透水,能挡住雪里的脏东西!”
她提议,将这油布铺在挖出的雪坑上,用体温融化积雪,让雪水透过油布的细微缝隙渗入下面的陶罐,以此过滤掉杂质。
众人将信将疑,但别无他法,只能一试。
奇迹发生了。过滤后的雪水清澈甘甜,竟真的救了全队人的性命。
次日风雪初歇,阳光洒满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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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重新启程时,那群被救的孩子们望着南方,齐声高喊:“谢谢刘伯伯!”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负责在外围警戒的高宠勒住马缰,远远回望。
他看到山洞外,雪地上留下了一行行深深浅浅的足迹,蜿蜒向前,像极了一行歪歪扭扭、却充满生命力的汉字。
这位一夫当关的猛将,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最沉重的打击,来自拓跋烈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接到密报:他的亲妹妹,拓跋月,竟带着数十名从各个部落悄悄聚集起来的学童,抵达了东部的难民营。
她没有哭诉,更没有劝降,而是在难民营的中央,公开宣讲起了那部该死的《律例六则》。
“……律法第一条,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不分贵贱!”
“……凡归附汉土者,分田地,免徭役,子女入学堂,与汉民同权!”
她甚至当众宣布,成立“少年护书团”
,对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童们立誓:“从今天起,我们以笔为盾,守护每一个想活下来的人!”
“反了!全都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