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
另一个声音纠正,“三点水,底下是弯的,像河湾。”
阿勒坦的脚步顿住。
那三个分明是匈奴右贤王的溃兵——他认得他们皮甲上的鹰纹。
为首的年轻人突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阿勒坦摸到了匕首。
“别动手!”
年轻人扑通跪下,“我们早扔了马刀,就剩这把刻字的匕首。”
他掀起皮袄,露出里面用布包着的《明眼书》,“我们不想再当贼了……能让我们去归仁堡读书吗?”
阿勒坦的匕首悬在半空。
他看见年轻人脸上的刀疤——和自己三年前在黑石砦留下的那道,位置一模一样。“想进学堂,先交兵器。”
他扯下腰间的短刀,“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若将来有人打你们的学堂,你们要第一个站起来挡。”
年轻人重重磕了个头,把三把生了锈的马刀堆在雪地里。
金属相碰的脆响惊飞了沙丘上的寒鸦,叫声里,阿勒坦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归仁堡的学堂很快挤得像煮奶的大锅。
秦溪抱着一摞竹简冲进教室时,正撞见李瘸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羊:“这是‘羊’,上面两点是耳朵,下面三横是羊毛。”
“李叔!”
秦溪把竹简往案上一放,“新到的《明眼书》不够分,牧民记不住偏旁,昨天有个阿爹把‘火’写成‘山’,说看着都像冒烟。”
她从袖中抽出一叠染了颜色的羊皮,“我画了图卡,羊配‘羊’,火配‘火’,再编了口诀。
您试试这个——“她清了清嗓子,”
三点水,是‘河’;横撇捺,叫‘人’;杀人偿命不能躲!”
李瘸子拍着大腿笑:“好!比我那破顺口溜强!”
他扯着嗓子喊:“小崽子们都过来!跟着念——杀人偿命不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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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几个孩子蹦着跳着跟读,声浪撞得窗纸哗哗响。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鲜卑女孩举着图卡跑过来:“秦先生,这‘人’字像不像我和阿娘手拉手?”
秦溪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头巾:“像,像极了。”
消息传到洛阳时,冯胜的快马刚啃完槽里的豆饼。
刘甸捏着密报站在文明碑林前,碑墙上“张杏”
“乌林雪雀”
这些名字在夕阳里泛着暖光。
“陛下,”
贾诩抚着长须,“阴山七部求书,三部拆神坛设学堂,这是好事。”
“好事?”
刘甸指尖划过“张杏”
二字,“三年前他们认刀,如今认书。可刀能夺,书能焚。若没有个把书和身家性命捆在一块儿的法子……”
他转身时龙袍扫过碑基,“传旨,推行‘识字授田令’。能认三百字的,给十亩田;认五百字的,三十亩永业田,入归元民籍,子孙免徭役两代。”
贾诩眼睛一亮:“这是把读书和吃饭、传宗接代绑在一处了。”
“人心不是风里的纸,”
刘甸望着远处的太学,“得拿绳子系在房梁上。”
一个月后,归仁堡外的新田翻起第一垄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