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毗盯着地上的酒渍,喉结动了动:“此非助战条件,乃是羞辱!我家主公四世三公,河北儿郎随他打了二十年仗……”
“伯佐可知,黎阳百姓为何宁啃树皮也不愿领官粮?”
刘甸弯腰拾起酒盏,“袁公放的是陈粟霉米,虫蛀的谷粒能硌掉牙。连坐法更狠,一人逃役,十家同罪——那些被砍了脑袋的老农,临死前喊的不是‘袁公’,是‘天杀的’。”
他将酒盏放回案上,声音忽然轻了,“非我羞之,乃天道人心不容倒行逆施。”
辛毗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前日路过巨鹿,有个老妇跪在粮车前哭:“将军行行好,我家小孙才三岁,霉米吃了会胀死的。”
当时监粮官抽了她一鞭子,骂“刁民”
。
可刘甸怎么会知道这些?
难道……他猛地抬头,正撞进刘甸似笑非笑的眼睛里——那双眼太亮,亮得像能照见河北每一寸土地上的苦难。
“某回河北复命。”
辛毗抓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成与不成,三日后必回。”
刘甸望着他掀帘而去的背影,指尖在沙盘上划了道弧线。
赵云抱剑立在帐角,忽然开口:“陛下为何要逼袁绍行仁政?他若不肯……”
“他会肯。”
刘甸扯过案上的羊皮地图,“河北粮道早被曹军截了三成,他若再不放粮,不用等曹操打过来,饥民就能拆了邺城。”
他抬头时眼里有光,“再说了——”
他指了指帐外,“杨再兴的轻骑该出发了。”
半月后,辛毗裹着霜花撞进中军帐。
“袁公放粮了!”
他扯下被冻硬的头巾,“可那些粮……”
“陈粟霉米,对吧?”
刘甸将茶盏推过去,“伯佐且看这个。”
他拍了拍手,杨再兴掀帘而入,玄甲上还沾着草屑。
这位曾因误判军情被袁绍贬为步卒的猛将单膝跪地,掌心托着块木牌:“末将率部伪装流寇,夜袭运粮队,劫了三千石好粮。每村每户门前都留了木牌,写着‘此乃鸿帝所藏之粟,不敢私匿’。”
辛毗接过木牌,指尖触到上面新鲜的刀刻痕迹。
他忽然想起归途中路过的灾村,浓烟里飘着饭香,有个孩童举着半块饼追他喊:“大哥哥,这饼不硌牙!”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如今看这木牌,才惊觉刘甸的棋下得有多深——袁绍发霉粮,刘甸便“劫”
好粮;百姓恨袁绍苛政,便记刘甸的恩。
“昨夜有百姓在村口立了生祠。”
杨再兴嘴角勾起,“供的是陛下的牌位,旁边还写‘鸿帝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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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甸没接话,目光落在案头张辽的密信上。
信里说“仓亭可袭”
,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