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月台上,目光扫过老汉龟裂的手背,“秦卿记着,《田亩勘定法》要绘成连环图册,配通俗解说词,送往前线昭雪点当调解依据。让百姓能看,能懂,能拿在手里拍桌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像当年我在南疆废祠里,拾到那块共治印残件时,觉得终于有人替我说话。”
台下突然响起抽噎声。
李孚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湿了眼眶。
他怀里还揣着《军政卷》的提纲,墨迹未干的“兵为民设,将因民立”
几个字,正贴着心口发烫。“鸿王,”
他朝刘甸一揖,“末将想请冯将军同看样稿。”
冯胜的眉峰皱成了刀刻的痕。
他接过李孚递来的竹简,扫到“废除私兵制,推行全民兵役—退役授田”
时,指节捏得发白:“这会弱了将领权威。”
“走,带你看样。”
刘甸甩了甩袍角,率先往演武场东门走。
冯胜咬了咬牙跟上,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比他心跳还响。
出了书院,眼前是片刚翻整过的黑土地,几十个穿短褐的汉子正用木尺丈量田垄,腰间还挂着未卸的箭囊。
“这是去年退役的骑兵。”
刘甸弯腰捡起块土坷垃,在手里搓碎,“他们的刀变成犁了,可你看——”
他指向田埂上坐着的老兵,那汉子正教小娃认“授田三十亩”
的木牌,“他们的嘴,成了活的《军制卷》。”
冯胜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见老兵撩起衣襟擦小娃的鼻涕,露出腰间褪了色的军牌,牌上“鸿王元年入伍”
的刻字被磨得发亮。“当年末将怕的是,没了私兵,将领指挥不动。”
他声音低了,“现在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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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的权威,不在刀把子上。”
刘甸把土坷垃撒向风里,“在兵卒愿意替你挡箭,百姓愿意给你让道。”
他拍了拍冯胜的肩,“等《军政卷》刻成,你带着老兵们去讲,比朕下诏管用。”
冯胜突然单膝跪地。
积雪渗进甲缝,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末将愿为《新典》执刀。”
此时冀州邺城,审配的案几上正堆着半尺高的抄本。
他捏着页被撕下来的《诉权篇》,指节泛白:“乱世邪说!”
他挥袖扫落茶盏,青瓷碎片溅在跪在堂下的书吏脸上,“传令下去,凡私藏《新典》者,杖责五十!”
书吏诺诺退下,却没注意到后堂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
窗下的炭盆里,火星正舔着半张没烧完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凡民有冤,可持契券赴昭雪司——真人不来,朕意先达。”
三日后,邺城最破的学堂里,教书先生捏着抄本的手在抖。
他刚念完“真人不来,朕意先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