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冯胜,策本在手中翻得哗哗响——方才他在院外听见动静,直接掀了门帘进来。
少年膝盖一弯就要跪,被刘甸伸手托住:“这里不是公堂,是书院。”
“我叫牛柱。”
少年抹了把脸,“上个月廿三,县吏带着乡丁到我家,说要加征‘急运粮’。我爹说《归元律》里写了,非战时加税要过三老评议。县吏就笑,说鸿王爷的律条管不着袁将军的兵。”
他扯开衣领,后背露出暗红的鞭痕,“这是他们用带刺的藤条抽的,我娘求他们停手,被推得撞在石磨上……”
“够了。”
杨再兴的声音像擂鼓。
他不知何时站在廊下,铁锄扛在肩头,眼眶泛红。
这个总把“改命”
二字挂在嘴边的汉子,此刻喉结动了动,“牛小子,你爹是条汉子。”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哭嚎。
“青牛村的棺材来了!”
门房老头跌跌撞撞跑进来,“足有七口棺材,都盖着破草席,后面跟着百来号人,手里举着血手印!”
刘甸转身望向正厅外的空地。
晨雾未散,七口黑棺排得整整齐齐,最前面那口的草席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截染血的粗布——和牛柱怀里的红绳,是同一种颜色。
“鸿王爷!”
人群里跌出个白发老妇,她扑到刘甸脚边,怀里抱着个缺了口的陶碗,“我儿子也死在‘急运粮’上,求您给个公道!”
冯胜按住腰间令旗,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眼神游移的青壮——那是昨日在工地磨洋工的,此刻却哭得比谁都响。
他正要说话,刘甸已蹲下身,轻轻扶起老妇:“您要的公道,不是我一个人给的。”
他直起身子,声音响彻全院:“今日起,昭雪书院设评议会。学员、乡老、从前替袁军办事的降吏,三方共审旧案。判词要贴在院门口,公示三日才能执行。”
他望向牛柱,“你爹的案子,由你做原告;当年批‘急运粮’的县丞,现在是书院助教,做被告。”
人群炸开了锅。
那个曾替袁军强征民粮的降吏“扑通”
跪下,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小人愿招!当年是袁使君的参军拿剑抵着我脖子,说不征粮就砍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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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要在评议会上讲。”
刘甸的目光扫过人群,“你们不是要学律法么?就从审这些案子开始。”
正午时分,杨再兴的铁锄在书院操场划出一道白线。
他卷起袖子,露出臂膀上狰狞的刀疤:“这线是规矩。越线者,罚背《归元律》十遍。”
有个剃着板寸的少年嗤笑:“武教头,您这线拿脚一蹭就没了,算甚规矩?”
杨再兴弯腰抓起把黄土,沿着线撒了层:“现在呢?”
他转头对冯胜道,“借个逃兵使使。”
冯胜挑眉,冲角落努努嘴。
昨日被花荣抓住的袁军逃兵梗着脖子走过来,故意把脚跨在线外三寸:“老子偏要越,你能怎……”
“跪下。”
杨再兴的铁锄尖点在他膝弯。
逃兵膝盖一软,“咚”
地跪在白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