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谟踉跄着凑近,碑背嵌着枚铜印拓片,正是他当年参与设计的“共治印”
——那是汉桓帝为约束外戚,命廷臣共制的印信,每道诏书需盖此印方算生效,后来被十常侍毁了模子。
“陛下……”
周谟的手指抚过拓片上的纹路,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撕下衣襟缠住腿上的伤口,血立刻浸透了粗布,却像烧红的铁,烫得他浑身发热。“这天下,终究有人记得规矩。”
他把铜箱捆在背上,朝着南方迈出脚步,雪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同一时刻,南疆鸿王府的观云阁里,刘甸捏着周谟的求救密信,指节抵着下巴。
案上的铜漏“滴答”
作响,他盯着地图上洛阳的标记看了半盏茶,突然敲了敲案几:“传陈宫、荀彧。”
陈宫进来时,见主公正用玉镇纸压着张烧焦的纸角——是周谟藏在地窖里的旧档残页。“陛下为何不发兵?”
他拱手道,“洛阳城防空虚,此刻奇袭……”
“奇袭能拿下城池,拿不下人心。”
刘甸打断他,指尖划过地图上洛阳周边的十八乡,“周谟说袁军专烧桓帝旧档,为什么?因为那些旧档里,藏着百姓被盘剥三十年的证据。我们现在进城,不过是换个旗子,百姓该交的粮还是要交,该受的冤还是要受。”
他拿起案头的“昭雪契券”
样本,递给陈宫:“你看这券上写的——协助清查旧冤者,换田亩或入学。田亩能解饥,入学能识字,这才是拆了他们的墙基。”
陈宫接过契券,见背面果然刻着半枚共治印模。
他突然想起前日在讲筵,刘甸让蔡和当众自首时,百姓眼里的光——那不是怕,是盼。“陛下是要让百姓自己拆墙。”
他轻声道。
“正是。”
刘甸笑了,“墙倒了可以再砌,民心的缺口,砌不上。”
杨再兴就是这时撞进来的。
他铠甲上还沾着马粪,手里提着柄铁枪:“末将愿领契券,夜渡孟津!”
刘甸望着他眼底的灼光——这个总被宿命咒“屡战屡败”
的将军,此刻像团烧红的炭。“准了。”
他拍了拍杨再兴的肩,“记住,不杀人,不扰民,只把契券贴到祠堂,把旧冤念给百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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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的夜寒得刺骨。
杨再兴的轻骑兵裹着草席渡河,马蹄用布包得严严实实。
到了对岸,他翻身下马,枪尖挑起张契券样本:“跟我走十八乡,每到一处,先找祠堂,再找乡老。”
第一处是张家庄。
祠堂的老榆树下,乡老张伯头捻着胡子:“小将军,这契券能当饭吃?”
杨再兴不答话,从怀里掏出卷泛黄的纸——是秦溪照着旧档仿造的伪地契,上面盖着已死二十年的里正私印。
“您家的五亩良田,在这契上写着‘抵了税’。”
他划着火折子,纸卷“腾”
地烧起来,“可您去年还在交这五亩的税粮,不是么?”
老张伯的手抖了。
他突然跪在雪地里,扒开祠堂台阶下的土——那里埋着他父亲的地契,被老鼠啃得只剩半角。“天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