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青明白自己要面临什么。
伪装,当然不可能伪装一辈子。
话虽如此,他还是条件反射地露出了小狗般温驯无害的笑容:“爸,是晏哥跟您说了什么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还好意思提!”
三哥宁辞风是最按捺不住脾气的,他几乎从沙上弹了起来,指着宁辞青的鼻子,“好你个宁辞青啊!平时装得跟只小白兔似的,原来心思这么深!你是不是真觉得,就凭你那点小聪明,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嗯?!”
说着,三哥直接把协议记录摔在宁辞青面前。
宁辞青没有把鸡蛋放在所有的篮子里。
他拥有宁氏6%的股权,把3%转让给了出价最高、心思粗疏的三哥。2%给了打款最快的二姐,最后剩下的1%,才卖给了最为谨慎、付款流程最长的大哥。
他刻意与每位兄姐都进行了交易,份额不同,条件各异,以此最大程度地分散注意,避免任何一方因被完全排除而产生过度警觉。当被问及为何不一次出清时,他给出的理由也滴水不漏:“毕竟是家里的股份,我胆子小,怕动作太大。”
当然,宁辞青成立工作室之后,号称注资二十亿,也引起这三位兄姐的疑惑。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给出这么大一笔钱。
宁辞青便搪塞说只是对外宣称。毕竟笔注资才两亿,后续的所谓十八亿并没有真的拿出来,这个说法便暂时安抚了兄姐们。
只不过,这样谎言靠的全是信息差。
只要三个人一对账,马上就会戳穿。
之前宁辞青利用的,也仅仅是他们三人之间的防备,构建起脆弱的信息壁垒。
而何晏山所做的,仅仅是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指,在这层本就薄如蝉翼的壁垒上,轻轻一戳。
壁垒应声而碎,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巧妙维持的平衡,在兄姐三人摊开所有证据对质的那一刻,便如阳光下的泡沫破灭了。
大哥掀起眼皮,看着宁辞青:“老幺啊,你可真叫人惊喜。原来我们家最小的孩子,演技竟然这么好。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也实在惭愧,被你蒙在鼓里,耍弄得团团转。”
“我也只是为大局着想。”
宁辞青脸上的温顺笑容未减,“毕竟,我如果不够天真无知,我们又怎么可能兄友弟恭?”
听到这话,父母兄姐都浑身一震。
察觉到宁辞青表里不一是一回事,但见他这样无所谓地撕破脸,又是另一回事了。
母亲脸色白,嘴唇微微哆嗦:“孩子,是不是有人挑唆的?是不是夏氏那边的人教你的?”
她至今还是不相信绵羊一样的幼子会有这样的心机,做出这种事情来。
“是您教我,要做家里最懂事、最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宁辞青轻笑一声,“这么多年,我只是如您所期望的那样而已。”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靠回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敲了敲桌面:“好了,这些话就不提了。”
兄姐三人见父亲话,各自收敛了神情,不再言语。
“你虽然摆了哥哥姐姐一道,但股权还在自家人手里,算你还有点分寸。”
父亲顿了顿,语气转沉,“不过,你这件事,做得不漂亮,惹恼了何家。这没有必要,也不明智。现在,事情很简单。你立刻从那个什么联合实验室撤资,彻底离开夏氏。然后,乖乖去科技园,做你的研总管。只要你照做,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生,你依然是我的儿子,宁家的老幺。家里人还是一样疼你的。”
宁辞青抬眸,说道:“那是我和夏叶初的联合实验室,我怎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