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猜到孟晚不会甘心被罗家摆布,所有的一切都是障眼法,杀了孟晚,要挟孟晚,从来都不是最终目的,将他拉到罗家的船上下不来,才是罗家真正的盘算。
罗湛的二叔,也不过是被推上去的挡箭牌,让孟晚放松警惕的棋子罢了。
“你想怎么样?”
孟晚语气低沉沮丧,这是他第二次对罗湛说这句话,上一次是装的,这一次装得更像。
罗湛恭恭敬敬地对孟晚揖了一礼,“孟夫郎,我还是那句话,罗家是想交好您的,这件事只要我们担下来你就可以安然无恙,但我们一直在展现罗家的诚意,孟夫郎是不是也该拿出一点诚意来回应我们呢?”
他说的好听,一番自导自演把许都叫来了,码头此刻最少上百人,这是给孟晚担下的意思吗?分明是要将孟晚拖下水。
孟晚脸上的神色愈阴翳,“罗家想要我什么诚意?”
“也没什么。”
罗湛的声音温和,说话的语气堪称温柔,“孟夫郎来临安之后,罗家数次邀你上门,这次夫郎总该赏脸一叙吧?”
孟晚不怕去罗家,他们敢害他性命,等宋亭舟来了临安之后,许和罗家都得完蛋。但他怕罗家人给他下套,毕竟在人家地盘上,他们的手段定然防不胜防。如今最大的圈套他已经中了,人在屋檐下还有什么不能低头的。
孟晚口中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罗湛勾起嘴角,对孟晚做了个请的动作后,连许也没放过,“许大人,您也请吧?”
许脸色阴晴不定,到底也带人跟上了。
此行带再多的人也是无用,罗家的人只会更多,孟晚干脆将人都留下,只带蚩羽一个。
他下了码头后坐上了罗家的马车,蚩羽紧随其后,他右手骨头还没长好,上车动作有些别扭,那拓在身后无声地托了他一把。
罗家底蕴深厚,只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内部进来却是别有洞天。车厢内宽绰敞亮,铺设双榻仍有余空,四壁皆糊着黛紫色织金云缎,隅角摆着香几茶案,脚下铺满白氍毹,脱了鞋脚踩在上面悄无声息。
四壁垂落的云锦幔帐拉开后,两个小童邀孟晚上座,见他面色不虞,把镇着瓜果的冰盆放到幔帐中便无声退下。
离开码头的空气中带着一点闷热,车里却凉爽异常,孟晚把车厢中的几扇窗户全部打开,手肘撑在窗框上遥望视线中越来越远的码头。
天还是黑的,闷雷声在漆黑的云层里东震一下,西震一下,引而不。
电光撕裂夜幕,照亮隐在黑暗处的数道黑影,其中一人声稳字沉,透着一股不容置喙决断力,“你们在后方远远跟着,让葛全和锦衣卫的人近身保护,一旦夫郎在罗府有任何异动,即刻带人闯进去,不必顾忌。”
“是,大人!”
黑影们无声领命,如融入墨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隐入码头周围的阴影之中。
第418章弦歌山
罗家和其他三个世家不一样,他们祠堂建在临安府城中,老宅却在城郊的弦歌山的山脚下,族人成婚后就将户籍单开一户,很少有几代同堂而居的场面。
罗湛说要请孟晚去罗家,当然不是去城中他自己家里,而是弦歌山下的老宅。
憋了一夜的暴雨在凌晨终于倾泻而下,外面骑马的人都被淋湿,包括把马车让出来的罗湛。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漫天雨幕中一座气派而不失古朴的宅院静静矗立在弦歌山脚下,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几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雨中微微摇晃。
朱漆大门敞开,能看到庭院中整洁的门廊,大门门环是两只威武的铜狮,历经岁月摩挲,依旧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门前几级青石板台阶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两侧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虽有些许风化,却更显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