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舟唇边终于带了点笑意,“既如此便带到公堂上去吧,李修文是苏州知府,便让他公开审讯。”
“是!”
陶十一领命告退。
李修文这几天几乎被架空了权力,整日在府衙内战战兢兢,既盼着宋亭舟审好广子顺,好救出自己家人,又怕广子顺破罐子破摔将他也牵连出去,这种情绪在姚敬也被抓回来后被逼到了顶峰。此时又见一群学子又来添乱,当即要命衙役将其赶走。
属下同知忙劝道:“大人使不得,这是宋大人命您亲自受理的。”
李修文听到宋大人这三个字就想打哆嗦,不敢再拒,只能叫人打开府衙大门,公开审讯。
“学生景桓书院江彦,要状告江氏布商家主江守望,倚仗学生和家族中的举人功名,将千百亩良田挂靠我等名下,借朝廷优待,逃避田税数十年!”
为的江彦一进来就要状告他爹,李修文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方都要听笑了,可他笑不出来。
这些世家挂靠逃税他心知肚明,这会儿被当堂捅出来,他同样难辞其咎。
第4o4章雷霆手段
除了江彦,另外几名学子也是来举报自己家人的,不是亲哥就是亲爹,要不就是亲伯父。
李修文尚未判决,他们的家人便闻讯赶来,无一不是苏州城中的大户,其中江家还是皇商。
“逆子!你非要将家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江彦的父亲江宏业气得浑身抖,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另外一个云家的家主对弟弟就粗暴多了,灵活地突破衙役重围,对着地上要举报自己的弟弟上脚就踹,“畜生东西,你这是要陷云家于死地啊!我今日非打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畜生!”
云家五爷虽然辈分大,然只是个十九岁的青少年,比江彦还小了两岁,被踹趴在地上还不服气,“皇恩浩荡,才派宋大人为南地百姓行均田之策,扬州的百姓们已经开始买地赎地,咱们苏州岂可落于人后?”
“云兄说得不错!家里的地本就该归于贫户,一来有人粮食不可无人耕种,二来佃户双重税收本就不合天理,我们身为读过圣贤书的学子,岂能坐视家族固守不义之财,而让乡里乡亲在苛政下流离失所?”
“宋大人说了,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例外,律例如此,岂能想方设法地钻空子?”
“爹,儿子知道此举不孝,会让江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但儿子夜夜想起那些在咱家田庄里累死累活,到头来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佃户,想起他们交租后全家只能啃树皮草根的惨状,儿子就……”
“你心疼?就他娘该让你去啃树皮!!!”
诸位家主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他们都是家里的骄子,家族费心培养出来德行兼备的好孩子,岂料矫枉过正,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做个纨绔子弟。
堂上惊堂木被有气无力地拍响,李修文揉了揉胀的额角,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斗殴!”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情绪激动的家主,又落在地上跪着的几名学子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若是普通人就这么闯入公堂,少不得被冠上扰乱公堂秩序的罪名,再拖出去打上几板子。可这些世家大族中本就有族人在朝为官,往年也没少给他孝敬,打是不能打的,只能责令其退下。
再者宋大人命他审案,难道真将这些人按律下狱吗?
李修文犹豫不决,他身旁的师爷看出几分端倪,便也不下堂去收江彦等人的状纸。
“乔推官,将状纸收上来给本官。”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堂后传来,宋亭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李大人既然审不好就退下,本官亲自审理。”
绯色的官袍露出一角,李修文半分犹豫都没有,立即恭顺地起身让座,“宋大人上座。”
堂下江彦等人本来心中还残存着对亲人的愧疚,见到宋亭舟的时候皆是双目一亮,什么愧疚之心瞬间便抛之脑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要求先审自己的爹。
江宏已经气厥过去,被自家仆人抬着去找郎中,其他人也快了。
宋亭舟与这些世家的人可没有交情,他接管了案子后一句废话没有,理清状纸上的内容,立即吩咐乔兴源按照状纸和年税赋薄一起比对,再派府衙同知和乔兴源一起下乡量田,探查苏州一带不合规制的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