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的人自然就是余家人,他们早就知道覃斡的出身,不知用什么手段查到覃家铺子里卖的布是寨人所织,便一直千方百计的想横插一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就是这么巧,遇上了久不出寨的达伦。
农纳本来没有那么多的心眼故意偷听什么,谁知余家人见达伦久不答应,竟扬高了嗓门,“只要你把女儿送到我的布庄里做织娘,我愿意每月给她一两银子的工钱!”
那可是每月一两!他们寨子里的人一家一年也花不完一两银子。
覃斡是那柑寨的人,也带自己妻儿回来过一次。农纳是怎么羡慕覃家人的他都看在眼里,农勒也想让儿子走出山寨去。
于是达伦前脚离开,农勒后脚便追上了余家的马车。
便是和余家谈好条件,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了达伦,甚至想事后两人一起分钱。但是达伦太一根筋了,那柑寨的头人不让大家将山寨卖布的事说出去,他便严守秘密,任余家人怎么诱惑也不说。
农勒刚开口就被达伦愤怒的骂了回去,他还当着农勒的面说要将事告诉给头人。农勒自然不想让事情曝光,两人厮打起来。达伦被他推倒在一块用来标记田埂的尖石上,只不过三息就断了气。
农勒又后悔又害怕,撒腿就跑了。
他在家里瑟瑟抖,生怕被人现自己杀了达伦,可后来只收到达伦家人的报丧,并没人提起达伦是被杀的,他这才放了一半的心。
可做了亏心事,总是怕遭报应的。他听韦凯说孟晚的夫君是府城来的大官,也不知道大官是什么官,管不管得到他们寨的事,只管一门心思的害怕。
终于下定决心在伦达下葬的前一天给孟晚和宋亭舟下药,然后潜伏到达尼妹家,等她回来直接将人绑了送到余家去。
他和儿子拿了钱去外面,再也不回来了。
农勒摸着儿子黑而浓密的头,他长得很像他阿母,“农纳,阿爸是要给达伦偿命的,你以后去那劳寨你姑姑家里吧。”
农纳已经不小了,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双手紧紧抓着农勒不放,“不要走阿爸,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农勒拍拍他单薄的肩膀,努力让泪水不要从眼眶溢出,“农纳,你已经长大了,阿爸相信你已经可以变成寨中最勇猛的汉子,就像木槿寨的头人一样。”
人做错了事,总归是要受到惩罚的,就算不是宋亭舟将他带去府衙,寨的族规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相对稳重的陶八带上两个衙役,先将农勒押回府衙去。
宋亭舟和孟晚在寨一直待到年底才回了家。
宋亭舟拿着寨的最新户籍册子,去衙门筹备年后寨修路事宜。孟晚则带了大批竹制品订单和受完族刑还没恢复的韦凯,忙活着要在府城开上一家新铺子。
宋亭舟在牙行的名头好使,孟晚很快选好了店铺地址。
“这间铺子算是我送给族的礼物,感谢你们这两个月的热情招待。”
孟晚把房契拿给韦凯。上面是官府特批的文书,言明此店铺非个人所有,而是孟晚赠与族所有族人的,目前使用权是韦凯的。
韦凯做为整个族中官话说的最好,人也不是最傻的,目前最适合胜任这家店的店主。
这家店铺专门卖寨的竹制品,孟晚的罐头厂便是这家小店的第一笔大单,足以包揽整个寨子一年的手工活。
当然不包括锦。
锦就是达尼妹织的特殊布匹,它的工序更难,用时也更久,堪称布中精品。放眼望去,不光是西梧府,就是整个岭南,也没有比它更精贵的布料。
覃斡这个目光短浅的奸商,搭上曾家的风才把自己养的这么肥。锦何其名贵,他一个布商难道看不出来?
不怪同行的余家看不起他。覃斡只想用微薄的价格让族人给他打工,却不知道锦不该沉寂在小小的布坊里,而是走出西梧府,走出岭南,让其他地界的人看看:他们岭南人杰地灵,别人有的他们有,别人没有的他们一样能搞得出来!
第214章年礼
西梧府的橘子陆陆续续的开始成熟,玻璃坊、橡胶坊和孟晚找宋亭舟命名的西梧珍罐坊全部开始运作,这个年底孟晚忙的脚不沾地。
年底赫山县的还有糖坊和藕坊盘账的事,他和唐妗霜谁都没空,只能让黄叶顶上。正好他要去看槿姑,也算顺路。
孟晚对身边的仆人都是填充式教育,能干就塞过去干,不能干再换个人塞。家里现在除了朱颜、朱砂之外,还有两个当初一起买来的女孩,名唤朱铜和朱鼓。朱铜是这批孩子里最大的,今年也才十四,为人老实本分,有点笨,但干活勤快。
朱鼓正好相反,十三岁,小心思多但没有朱颜处事稳当,正好让黄叶把她带出去历练历练。再加上个雪生陪同她们一起去赫山,如此才算稳妥了。
糖坊的碧云和藕坊的荷娘都是值得信任的管事,可孟晚向来不会拿利益去试探人心。除了规定他们二人往后每三个月来西梧找他报账外,年底的盘账是一定要去工坊里巡视一番的。
其他的都是虚的,若真有心欺骗,账目可以造假。作为大东家的威信必须树立起来,让工坊的工人们知道真正管事的到底是谁,以此减少基层矛盾和管事虚假汇报的可能性。
而且现场盘账更能直观了解生产进度,设备损耗、原料库存等细节问题。总不能天天在家等着进账,一说起工坊的事两眼一抹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