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气温逐渐回升,天气转暖,飞往南方的燕子又排成列着队回到北方。柳树的枝芽嫩绿,桃花杏花的花苞泛着粉。
比起人员往来,全国各地的地方官传递的奏折薄薄一封,驿站送起来更快上一倍。
盛京的春天仍是不可脱下夹袄,清早上朝的官员们宽大的官袍里更是厚厚一层。
一个冬天过去,皇上更显老态,一件件政务或分,或商讨,直到一本奏折被吏部侍郎呈上,“陛下,西梧府赫山县县令呈奏,其下县丞饕餮无厌,背公循私,凭县丞权柄,行诡谲之奸谋。或借征赋税之名,因曾科敛;或借词讼之便,曲庇豪右。更敢僭越名分,狎侮上官,行悖逆之事,全无尊卑之礼。赫山县县令宋亭舟请陛下圣裁。”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眉间轻轻一皱,道了两字,“斩刑。”
“陛下圣明。”
吏部侍郎退下。
户部尚书补上,“陛下,同是这位赫山知县,向朝廷禀奏岭南乱象,严明当地百姓大有无田可种者,想请朝廷准奏,鼓励农户开垦无主之荒地。准他将荒山同样归纳到荒地之列,以供村民果腹。西梧知府刘成也附议请旨。”
位列朝班的大人们听着不免替这位县令心酸,如此不拔之地,竟贫困到此等地步了,这样禀奏给陛下,也不怕陛下盛怒。
毕竟地方小官除了向户部要钱外就是向上位者吹嘘自己治理的有多好,风景秀丽民风淳朴。只有这位姓宋的知县,文字诚恳,全篇没有哭穷要钱,但字字都透着穷酸。
林苁蓉心中暗悔,只恨自己没去过岭南,不了解当地情况竟然糟糕成这样,让师弟和宋听过过去过这种苦日子,自己作为长辈,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思及此处,不由得狠狠瞪了吏部的人一眼,又眼神晦暗的看着自己前面吴墉的背影。
同在朝堂的太子倒是还记得宋亭舟这个名字,毕竟自己的妻弟也在,但这种情况下他反而不好开口。
上的皇帝听完全程,不带表情的问了一句,“众爱卿以为如何。”
旁人尚且没动,礼部尚书吴墉就第一个跳了出来,“陛下,臣认为此事万万不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禹国之地何来无主之说?开地可行,但仍要向朝廷缴纳契税!”
第153章进山
林苁蓉面色平静如水,自有林家这边的人脉站出来不轻不淡的反驳,“当地村民连田地都没有,糊口都难,又怎么有钱买地?”
此人官至四品,吴巍不屑与之争辩,自有门人顺着他的意思说。
“陛下,岭南之地之所以贫瘠,乃是因为多数山寨刁民,民风凶悍,不服教化。田亩只占其一,若是再均地给他们,只会更助长其野性。”
“陛下,臣附议。”
“陛下”
几番争辩,最后林苁蓉才出声道:“陛下,不若将其折中一番,百姓开荒不易,但赋税仍是要收取,给赫山县农户们三年喘息之机,三年后再开始征税。”
出乎意料的是,都察院苟正芳竟也从最前方出列,“陛下,臣认为林大人说的在理,吴大人既说天下之地莫非王土,那王土之下同样皆是陛下子民,陛下向来仁慈宽厚,怎会苛待自己的子民呢?”
不愧是一群耍嘴皮子的老大,他这话一出,还有哪个脑袋不够用的敢反驳一句,就连吴巍也不再出声。
上的帝王目光中透着不可捉摸的威严,轻扫大殿下的臣子们,仿佛看穿了一切,只是引而不,许久后殿内安静到落针无声,他才下颌微收,声音浑厚肃穆,“准。”
三月二十二,快马加鞭,披星戴月的驿卒将朝廷派下的文书送至宋亭舟的桌案上,但这时候已经扔了拐杖的知县大人并不在县衙当中。
近日接连埋头在主簿厅里办公的乔主簿脸色白皙了不少,他收到公文立刻骑马出去,到离县城最近的村落去找在地里劳作的宋亭舟。
彼时宋亭舟正带着村民们下地开荒,其实赫山地界哪儿还有荒地可以开采,离县城近的村落还能收拾出来十几亩荒地,但赫山的大部分村子不是被群山环绕,就是河流众多,能开采出来的荒地不多,根本不够村民们分。
宋亭舟站在半山腰一处修整好的梯田下,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摸着亲自用石块垒好的田埂,对召集起来的几十个村长解说:“修建梯田的时候要找土质较好,适合开垦田地的地方,周围尽量有山泉水脉等,方便灌溉作物。田埂要垒的结实,否则山里了洪地就被冲塌了,事关家里的口粮,你们回去定要与村民说清楚。”
有个中年村长,肌肉扎实,嗓门洪亮,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我们不会大意的。”
他们在村里这么多年,也只有几位见过县官。刚开始被叫来,都是不情不愿甚至怵的,谁也不知道这位新任知县是什么意思。在他们看来县令是大,可更像是戏文里的人物,反倒是地主老爷对他们的威压来的更真实。
后来亲眼见到宋亭舟并无半点官威,虽然脸色严谨,但颇有耐心的一步步教他们清石块枯草,将本来有些低矮的山丘一点点变成田地,一股自内心的敬佩感油然而生。
宋亭舟低头拍了拍裤腿上湿润的泥土,“那就好。”
能做村长,起码得是村子里最有威信的人,该能号召起村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