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爷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说辞,“出去吧,好好看着小少爷。”
不怪方大爷要说这句话,小少爷不愧要人看着,后半夜,还是西北角的小门,方家大宅里一片寂静,小门叫人从里头推开,一颗小脑袋钻了出来。
方小少爷,穿着棉袍子,背上个自己塞得小包裹,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他一身月白长袍,在黑夜里似乎在莹莹亮,脸上的神情一半刺激一半紧张。
循规蹈矩十六年,方小少爷从没试过离家出走,这就是话本子里写到的无拘无束,他自由啦!再也不用嫁给狗屁知县儿子啦!!!
方小少爷目标明确,他要去码头,坐船去他舅舅家,他小时候去过一次还有些印象。
舅舅是隔壁谷文县的,两县之间隔着一条大河,他就守在渡口,等有船了便即刻登船,谁也抓不到他。
想象中是美好的,可现实是黑漆漆的街道好可怕啊,方小少爷觉得自己迈的每一步都在哆嗦,深不见底的一条条小巷子里好像会突然窜出来一个会吃人的怪物,嘴张的比房顶还高,一吸溜就把自己给吸过去。
他不敢贴着路边走,因为百十来步就会出现条巷子,但是在街道中间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又很没有安全感,要是身后有什么精怪出现,岂不是一露面就会看见他?
在自己的臆想里,他越想越怕,还没走出多远就想回家了,可一想到那个目光淫秽下流的二爷,他就生出无边勇气,他才不要听爷爷的话嫁给那种烂人,哪怕被精怪掠去也比嫁给他强!
他看的话本子上,精怪也有好的,甚至长得特别漂亮,他好好和他们商量商量,他们没准不光不会吃他,还帮他逃离魔海呢,这样一想,方小少爷又恢复点勇气。
他着胆子往渡口走,远远看见河边竟然有一点灯光。
“这么晚了还有人?是船家吗?”
方小少爷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一点点往灯光处挪近,原来那灯光是一盏油灯。
“怎么光点着灯,不见人啊?那这灯是给谁点的……哎呀,什么东西!”
方小少爷惊呼一声,他似乎踩到什么东西了,半软半硬的,他顺手提起地上的那盏灯,想看清脚下的东西,河里突然哗啦啦的传出什么东西蹿出水面的声音。
“别动!”
低沉的声音河面上传来。
“啊!死人!是尸体,瞪……瞪眼……”
那个睛字没说完,方小少爷便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吓晕了。
油灯被摔得稀碎,撒到方小少爷棉袍子上,腾得一下在他袍子上燃了起来。
“该死。”
河里那人骂了一句,只好无奈放下腋下夹着的死尸,全力向岸边游过来,把方小少爷身上的火苗扑灭。
乱扑腾了一通,小少爷身上的火是灭了,可地上的雇主被人踩了一脚不说,河里好不容易被捞上来的又沉下去了,白忙活了一晚。
葛全深吸了口气,老头的酒是买不上了,只能先拉上这一具回去交差了。
他本不欲管地上昏迷那人,可低头背尸的时候却鬼使神差的借着月光看了那人一眼。
方小少爷鼻侧的小痣在夜里并不显眼,可不知是什么缘故偏偏被葛全一眼看见了。
竟然是个哥儿。
葛全震惊的看着衣衫凌乱的方小少爷,他本意是将尸体背回去再将昏迷的人弄到客栈去,毕竟人算是他吓晕的。
可如今现是个哥儿,那就没法将他自己留下了。葛全咬了咬牙,捞尸人的禁忌今晚真是碰了个遍。
他欲把人背到背上,又想到今夜自己背上已经背过了尸体,只好将人抱在身前。
葛全长到如今二十一岁,从未与哥儿这般亲近过,他面红耳赤的不敢低头看人家,怀里的哥儿身体软绵,也不知是衣服还是什么,散着淡淡的香味,让他抱得满怀馨香。
日日早起干活,孟晚现在的睡眠质量好的不行,每晚基本沾枕就睡。夜里他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孟小哥儿,有事相求。”
葛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孟晚迷迷瞪瞪的坐起来,“葛大哥,夜深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常金花也也醒了,孟晚示意她先别出声。
“我夜里出去做活,遇见了个小哥儿,他如今昏迷不醒,还望孟小哥儿替他换身衣裳。”
孟晚一个激灵,这句话信息量也太多了,他一时间不敢答应,脑袋转向常金花。
常金花沉思两秒,披上衣服下炕。
孟晚懂了,他回道:“葛大哥,你先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