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睡了很久,他还是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出三七和红花的中药味。
边说他边摸下床,嗓子太哑,想去倒杯水喝。
时妄隔着屏幕看见季颂一落地直接跪了下去,两米长的床将他挡住,只能瞥见一头黑垂在侧脸。
“真没事?”
时妄问。
季颂那边甚至带了点笑意,说,“挺好的,睡了好久。”
时妄慢慢吐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但他很不爽。
季颂在地上坐了一会,两条腿使不上劲,他有点摆烂地不想起来了,一手拿着手机,另只手搭在床上,监控里就见他的半张侧脸和一截细白的胳膊。
时妄注意到他做了一个用手背去搭额头的动作。
烧了,时妄心道。
于是时妄最后问了一次,“哪儿不舒服要说。”
季颂还是那样带点笑的声音,“真没有,没有不舒服。别担心。”
时妄听完就把电话挂了。
监控还开着,季颂仍然坐在地上,头抬起来了一点,脸上有些茫然,好像没明白时妄为什么挂自己电话。
时妄把手机摔在桌上的动作有点重,这电话挂得毫无道理,他心里也是烦乱道不清。
昨晚已经做了,做过就意味着什么。就像季颂说的,他明明有那么多选择,还是要跟季颂睡,他就是对他有感觉,放不下。这根本抵赖不掉。
时妄很清楚自己没有原谅季颂,可是随着季颂一次一次回来找他,用那种近乎献祭的姿态把他心里最阴暗的情绪一点点地逼出来,时妄的心也在动摇。
他抬手搓了把脸,重新拿起手机。
季颂仍是立刻接起,时妄直接就说,“去测体温。”
监控里季颂面露讶色,抬头四顾。
摄像头装得很隐蔽,他什么也没看到。时妄也懒得解释,又说了一遍,“去测体温,床头柜里有药箱。”
做完以后烧这事以前也有过,季颂只当是巧合,他听出时妄语气里的薄怒,依言找出体温计,往自己耳后一摁。
时妄先看到一个红点闪动,接着便听见确认烧的响声。
这下季颂没法再遮掩了,他把提示音摁掉,说,“低烧,38度。”
时妄有几秒没说话,他不出声季颂也陪着沉默。
他们这种现状让人觉得糟心,没有恰当的身份,说什么都感觉别扭。
最后时妄还是问了句,“要不要给你叫个医生?”
季颂阻止他,“别,我自己有数,吃点药就好了。”
他可能觉察出这种对话让时妄感到不自在,主动说,“你忙你的,我挂了。”
时妄甚至来不及嘱咐一句,通话已经结束。电脑屏幕上季颂扶着床沿站了起来,从床边椅子上拿起了那件被扯掉扣子的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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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没在房间久留。清理上药这些事时妄已经替他做过,他从衣柜里找了一身时妄的衣服换上,把自己原有的那身衬衣西裤放进一个袋子提着,匆匆打车走了。
等他回到家属院,进小区时被门卫叫住,递给他一个刚签收的快递。
季颂到家以后拆开盒子,里面是几十种药品,有退烧药退烧贴,有跌打喷雾、中药冲剂,基本市面上常备的家庭用药都装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