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两次见面一样,季颂仍然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衬得皮肤很白,仰头喝酒时下颌线清晰,眼睫低垂,袖口滑落露出一节瘦削手腕,身上隐隐有种凄凉感。
当他还要再开第三瓶,时妄出于担心,抬手挡了下,劝他,“以后有的是时间,要不今晚先到这儿?”
季颂的酒量遗传母亲,几瓶啤酒而已,不会把他放倒。
他握着瓶口,掀起眼皮看了眼时妄,“叫你出来喝酒,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季颂天生瞳色浅,深夜里在路灯下对视,时妄只觉他那双眸子分外熠亮。
时妄一怔,没接话,片刻后挑眉一笑,说,“你喝,放开喝,喝高了我把你抬回去。”
说完拿过季颂手里的酒瓶,替他启开瓶盖,再递回去。
季颂接过瓶子,淡淡说,“喝不高,说不定你倒了我还站着。”
时妄没和他争辩,摸出兜里的烟盒,起身走了几步,站到下风处去抽烟。
他没问季颂抽不抽,他觉得季颂一看就是那种不沾这些的人,就连这顿酒季颂都有种豁出去了喝一次的感觉。
时妄咬着过滤嘴,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季颂。
看得频繁了,季颂视线余光注意到他,也转头看过来。
对视的一瞬,时妄的面容被烟雾半遮,季颂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时妄肯定不会知道,可是季颂心里清楚,自己是怀着某种目的来找时妄喝酒,也料到对方不会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出言拒绝。
刚才只不过是聊了几句毫无意义的话,自己竟莫名觉得轻松了些。
季颂没再往深了想,他觉得这是因为太久没喝酒了,酒量退化,才会有种飘忽感。
喝到第四瓶,季颂自己打住了。明天还有早上的课,喝太晚了起不来误事。
分开时各自都没说什么,时妄把余下半箱酒交给季颂,东西太沉,他懒得再搬回去。
季颂没有拒绝,抱着纸箱往回走,进门后他将纸箱往地上一放,盖子向两边张开,他忽然注意到酒瓶之间夹着一个鼓囊的红包。
季颂蹙眉,拿出红包,里面是一万现金。
时妄答应喝酒在季颂意料之中,留下这笔钱属实没想到。季颂甚至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把红包放进去的。
季颂一手拿钱,一手搓了搓脸。
时妄是以为自己明着找人喝酒,实则暗示要钱吗…?而时妄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把钱放在箱子里了。
季颂沉默地盯着手里的一摞现金,心想,时妄未免太心软了,或许这整件事会比自己预想的更顺利。
这次喝酒之后,季颂没再去约时妄,他想等一等,时妄有没有可能主动找上自己。同时他也在想尽办法调查詹兆辉的行踪。
那是唯一一个与事故有直接关系还完好活着的人,季颂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在那份事故调查结论之外,季颂有太多疑问没有解答。
那段时间季颂要上学、要兼职赚生活费,每个周末还要去会所打听情况。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常他过了将近半学期,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原本准备考研的计划也搁置了,除了应付期末考试,他已经无心学习。
在与时妄喝过一次酒之后,尽管季颂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但在中秋节后的一个周末,季颂接到了钟律师打来的电话。
对方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季颂说,“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打这个电话,我24小时待机。时少最近都在医院,很多时候用手机不方便。”
很明显这是得了时妄的授意,钟律师才来传话。
季颂立刻询问时文雄的情况,钟律师嘴很紧,什么也没透露。季颂只能猜测或许是伤情不乐观,时妄才在医院分身乏术。
钟律师简单说了几句话,又问季颂有什么需要。
季颂冷淡回了句没有,说完便挂了电话。
再次见到时妄就是在那个月底了,见面的地方也很凑巧,就在失火歇业的会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