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律师好像早料到季颂会问这个,简短回答,“没有。”
季颂无法辨别他话里的真假。
对于时文雄而言,躺在加护病房里就是逃脱制裁的最优选。季颂现在谁也不相信。
钟律师顾左右而言他,又说,“时少今天本来不用来的,但他坚持一起来看你,赔偿一百万也是他定的数。”
言下之意,遇上一个年轻心软的时妄是季颂运气好。
如此无耻的话,钟律师说得理所当然。季颂听后心里冷笑,脸上却分毫不显。
“卡要收好。”
钟律师嘱咐道,一面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文件,连带签字笔一起递给季颂,“时少的意思是不用你签,但我觉得协议应该给你看一下。”
话说得委婉,聪明如季颂当然听得懂其中的暗示。
递过来的是一份赔偿金协议,季颂签了字就在法律意义上生效。一百万赔偿到手,他不能再找时家的麻烦。
季颂抿着唇,眸光幽冷,消瘦的侧脸在白炽灯下近似透明。
他用打吊瓶的那只手拿着文件,另只手握着笔,视线快地浏览条款。
钟律师指着末尾,“你在这里签名。”
十几项条款划分权责,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季颂咬掉笔帽,将纸张垫在膝盖上,面无表情签下自己的名字。
钟律师只当他拿了一百万已经心满意足,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清俊文弱的青年,脑子里正在酝酿一盘大棋。
季颂签字以后什么也没说。钟律师收起协议原件,很快离开了病房。
季颂看着关上的房门,慢慢躺回床上,刚才被他叠起来的那件外套此刻就枕在头下。
过了一会儿,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找到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把那个属于时妄的号码保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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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联系时妄,是在季颂出院的几天后。
季颂没有特意挑时间,对于时妄会不会接自己的电话,他其实毫无把握,就在下课后去食堂的路上拨打了那个号码。
边走边听了一段旋律躁动的彩铃,对方没有接听,季颂没再尝试第二次,揣起手机,进入食堂打饭。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时妄把电话打回来了。
季颂没想到时妄会打给自己,他看着屏幕上浮动的号码,又想起钟律师在病房里说的话。
也许那张桀骜俊美的面孔之下,真的藏着一颗年轻柔软未经世事的心脏。
季颂接起电话,语气淡淡,“时妄。”
手机那头非常吵闹,季颂等了几秒,听见时妄问,“怎么了?”
季颂也没兜圈子,直说,“你的外套忘在病房了,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来。”
时妄的衣服太多,外套什么时候丢的他不记得,也根本没想过要找回。
可是听到季颂这么说,时妄没有拒绝,“我现在在酒吧,来吗?”
原本以为要几经周折才能见面,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季颂愣了下,接着询问酒吧的地址,时妄说挂了电话给你。
由于外套还留在家里,又是在交通最繁忙的晚高峰时期,季颂回家取了衣服再打车到酒吧门口,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他在店门口驻足片刻,走进去叫住一个服务生,“我找时妄。”
对方把手里的果盘交给同事,领着他穿过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