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分钟对于季颂而言无比煎熬,他不想去揣度这片欢声笑语之下的暗涌,也始终不敢抬头,就算是把里奥说的话翻译给时妄听,季颂的视线也是垂看的角度。
直到里奥的其他几个队友一起过来找时妄敬酒,季颂这才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
一队的队员围在时妄身前,他们先干了一杯,接着时妄也仰头喝酒,季颂终于抬眸看向他。
锋利下颌线,滚动喉结,宽肩窄腰,几年不见,昔日俊美无俦的少年如今已是成年男性的模样。
季颂的视线上移,当看到那个与时妄当下身份格格不入的寸头时,季颂心里倏然抽痛了一下。
出来这么久了,头早该蓄起来,为什么还保留着这个型?
季颂压抑着呼吸,整个人坠入情绪旋涡之中,渐渐地有点喘不上气。
时妄喝完一杯,季颂堪堪回过神,迅收回视线。
一通推杯换盏结束,里奥和其他队员勾肩搭背地往回走,时妄也被旁人叫住了。季颂如释重负,快步跟着选手回到了自己那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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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庆功宴结束,季颂没再与时妄产生任何交集。
随后的抽奖环节时妄被主持人邀请上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开出了今晚的大奖,普吉岛双人五日游。
抽奖以后时妄没有久留,很快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宴会厅。
时妄走后,季颂的情绪仍然紧绷。这一整晚他几乎没吃东西,前面忙着翻译,后来猝不及防见到时妄,季颂竭力克制才让自己表现如常,此时面对着一桌子山珍海味,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季颂是个很能忍的人,没让任何人瞧出来自己身体不适,一直陪同团队返回俱乐部基地,季颂进了房间,没有开灯,背靠着墙壁慢慢蹲下身。
寒冷、疼痛、焦躁、恐惧,各种情绪感受瞬间爆,季颂呼吸急促,抖着手从一旁的鞋柜上摸到了出门前留下的一盒烟。
胃痛没有减轻,季颂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急需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一簇火苗在指间明灭跳动,香烟点着,尼古丁深入肺部,辛辣的气息萦绕鼻息间。半支烟过后,季颂稍微平复下来,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辞职搬家。
他很快否决了自己的应激反应。
见到时妄不在季颂意料之中,却也不是意料之外。
他和这个人之间的恩怨牵绊太深了,两三年不见,断得干干净净也不代表什么。
季颂早就习惯了活在重压之下,他从来不是那种躲起来粉饰太平的人。见到时妄不至于让他方寸大乱。
一支烟抽完,季颂舔了舔嘴唇。翻译工作到明天结束,到时候拿钱走人,至于别的,想也没用,见招拆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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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季颂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预料不到什么好事,但是糟心事一料一个准。
庆功宴那一晚看似安然无恙地过去了,季颂回到飞扬上班,继续过着家与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偶尔在弹窗新闻上看到时妄投资的电竞战队的消息,季颂几乎不会再无故想起时妄这个人。
元旦前一天季颂接到姜九思的电话,叫他去家里吃饭,姜爸姜妈都在。季颂借口要值班,推掉了这顿跨年家宴。
朋友之间聚一聚没什么,可是去别人家里吃团圆饭,季颂觉得不自在。父母过世多年,他已经无法融入那种阖家欢乐的氛围。
接完姜九思的电话,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项目管理部的主管让季颂来一趟自己办公室。季颂看着消息有些纳罕,他的工作范围似乎还不到要和项目主管对话的程度。
几分钟后,季颂敲开了主管办公室的门,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冷着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没有返回自己的工作区,而是转身去了盥洗室。
该来的还是会来。
盥洗室里没有其他同事,季颂掊起冷水洗了把脸。
刚才主管和他谈到工作派遣,半个月前的那次翻译工作让电竞俱乐部高层对于季颂很满意,对方有意让飞洋把他外派过去,再签一年的随队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