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清晨。
地面积了一层白霜。孔培德挑着两只木桶。他在结冰的土路上走得很慢。粪水的味道很冲。
孔培德走到了大茅坑前。坑边围着五六个穿破旧长衫的读书人。大家手里都拿着木瓢。没有人说话。孔培德挤进去,一肩膀顶开旁边一个年轻书生。他把木瓢探进坑里,舀满,倒进自己的木桶。装满两桶,他挑起担子往城外的菜地走。
衙役站在菜地地头。手里拿着木签。孔培德把桶放下。衙役在木签上刻下一道印子。
“第八担。”
衙役说,“再挑两担,去粥棚领一个黑面馒头。今晚有咸菜。”
孔培德没出声。他挑起空桶,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他要赶在别人前面把剩下的两担挑完。礼义廉耻不能填饱肚子。馒头能。
青州府衙。两街之隔。
陆晨坐在大堂。桌上摆着三本厚账册。孙奇拿着算盘在旁边打。算珠拨得劈啪作响。
“单身税收齐了。”
孙奇拨下最后一颗算珠,“全县收上来宝钞三万两。还有人交了实物,一百三十匹布,五百斤铁。”
陆晨提笔在账册上画押。
“分发下去的婆娘,怀上了多少?”
陆晨问。
“七成。”
孙奇翻开另一本名册,“大夫挨个去号过脉。查得准。明年秋天,青州能多出两千多个户籍。”
门外走进来一个胖商贾。本地开布庄的王老板。他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王老板把木盒放在陆晨桌上。打开。里面全是十两一个的银锭。
“陆大人。”
王老板赔笑,“犬子一心扑在买卖上,无心娶妻。这单身税,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陆晨把木盒拉过来。清点了一遍。两百两。
“登记入账。”
陆晨对孙奇说,“王老板乐善好施,给县学捐银两百两。”
孙奇提笔记下。
王老板脸上的笑刚展开。
“单身税照交。”
陆晨指着门外,“按新律,拒不婚配,家财过百两以上者,税额翻倍。明天日落前,把四百两的税钱交到户房。少一个铜板,封你的布庄。你儿子去修运河。”
王老板张着嘴。他看向站在堂柱旁边的锦衣卫。锦衣卫的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王老板转身跑出府衙。去凑钱。
泰昌京城。御书房。
炭盆烧得很旺。屋里没有一点杂音。
朱平安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本黄皮折子。
萧何站在台阶下。双手捧着户部刚刚汇总的秋收报表。
“京畿十三仓满了。”
萧何汇报数字,“昭明和青阳两地,存粮突破了三千万石。粮仓不够用。民间农户的地窖也满了。”
朱平安把手里的折子放下。
粮多是好事。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存粮过多会发霉。国库投入了大量成本去开荒。必须把这些粮食转化成新的利益。
“解除禁酒令。”
朱平安说。
萧何抬头。历朝历代为了防饥荒,严禁民间私自酿酒。
“让玲珑阁去昭明各地建酒坊。”
朱平安敲了一下桌面,“用宝钞去农户手里收余粮。酿烈酒。”
萧何在心里算账。收粮发宝钞。老百姓手里有了钱,就会去买布买铁。经济就活了。
“酿出来的酒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