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紫宸殿。
钱裕花白的胡子,随着他颤抖的身体,微微抖动。
“战争?”
皇帝萧景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他把手里的奏报扔在案上。
“钱爱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泰昌送钱给我们花,你管这叫战争?”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对着钱裕冷哼一声。
“钱大人,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刀剑长什么样了。我朝用多余的粮食,换回了五万匹精锐战马。靖亲王殿下的大军,如虎添翼。这等天大的好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祸事?”
殿内,附和声一片。
“是啊,泰昌皇帝八成是个傻子。”
“管他呢,他愿意当傻子,我们就接着。”
钱裕看着这满朝的文武,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里升起。他没有理会那些嘲讽,只是对着龙椅上的萧景琰,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这是在掘我们永熙的根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绝望。
“泰昌宝钞,背后是泰昌的国库,是他们的粮食,是他们的盐铁。百姓认它,是因为拿着它,随时能在泰昌的商铺里换到活命的东西。”
“可我们永熙呢?”
钱裕抬起头,老眼里满是血丝,“我们的交子,除了在上京,何处能用?百姓们信的,是手里能攥住的金银铜钱。”
“如今,泰昌高价收走了我们百姓手里的金银,换给他们一堆宝钞。等到市面上再无金银流通,人人手里都攥着泰昌的宝钞时,陛下,您想过没有,那会是什么光景?”
萧景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钱裕见状,声音更急了几分。
“到了那时,朱平安只需一道旨意,就能让这些宝钞变成废纸。到那时,我永熙百万商贾,千万百姓,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物价崩乱,民怨沸腾,国,将不国啊!陛下!”
“这……”
萧景琰被他说得心里发毛。
兵部尚书却大笑起来:“危言耸听!钱裕,我看你是被靖亲王罢官,心怀怨恨,故意在此搅乱朝纲!泰昌宝钞既然能在泰昌换到粮食,我永熙百姓拿着,又有什么不妥?大不了,我们就派商人去泰昌,把粮食都买回来!”
“糊涂!”
钱裕气得浑身发抖,“你拿什么去买?用他们发行的宝钞,去买空他们的国库?你当朱平安是三岁的孩子吗?他只要关闭边境互市,我们手里的宝钞,就真成了废纸一张!”
“够了!”
龙椅上,萧景琰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扶手。
“靖亲王换回战马,乃是强军卫国之举,功在社稷。至于泰昌的宝钞,朕看,也不必过于惊慌。传旨下去,让户部盯紧市面,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他挥了挥手。
“退朝吧。”
钱裕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两旁的侍卫“请”
了出去。
他站在宫门外,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长叹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个国家,要完了。
……
何平县。
分地的狂热渐渐平息,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陆晨坐在县衙的堂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村民。
两人都鼻青脸肿,是邻村的,因为争夺一条灌溉用的水渠,打了起来。
“地是分了。”
陆晨揉了揉眉心,“可人心,还没聚起来。”
他身后,孙奇正在一本账册上记录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说:“这有什么难的。一家一户,都是散沙。把他们重新编起来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