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县,是原昭明最偏僻贫瘠的一个小县城,地处两州交界,山匪横行,毫不起眼。
随行的官员都感到不解,但没人敢问。
他们只觉得,这位新上任的经略安抚使大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三天后,车队抵达云台县。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县城门口,竟已有一名年轻的官员,带着十几名衙役,早早地等候在那里。
“下官,云台县令张远,恭迎经略使大人。”
张远,正是王猛亲自考核后,第一批派下来的三百县令之一。
王阳明走下马车,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眼神清澈,不卑不亢,是个能做事的。
“张县令,不必多礼。”
王阳明淡淡开口,“本官此来,不入县衙,不住驿馆。带本官,去城中最大的那户人家府上。”
张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躬身道:“大人,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破败的县城,很快便来到一座占了半条街的豪奢府邸前。
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钱府”
。
“就是这里了。”
张远低声道,“云台县钱家,本地第一大族。据说,半个县的田地,都是他家的。”
王阳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直接迈步走上台阶。
门口的家丁见状,立刻上前,手中水火棍一横,拦住去路。
“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瞎了你的狗眼!”
王阳明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身后的两名锦衣卫校尉上前一步,没有拔刀,只是亮出了腰间的令牌。
那两名家丁的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锦袍,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在一众家仆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哎呀呀,不知是哪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正是钱家家主,钱百万。
王阳明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本《百官行述》,翻到了某一页。
“钱百万。”
王阳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年前,强占佃户徐二牛水田三亩,将其妻女卖入青楼,逼死徐二牛一家三口。”
“两年前,勾结山匪,劫掠过路商队,得银八千两,事后杀人灭口。”
“一年前,为建此宅,强拆民房二十七间。有不从者,三人被打断手脚,一人被沉入后院井中。”
“半月前,朝廷调拨至云台县的赈灾粮,被你私吞一半,高价倒卖。”
王阳明每念一句,钱百万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当最后一句念完时,他已经面无人色,汗如雨下,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钱百万指着王阳明,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王阳明合上册子,看着他,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陛下,即证据。”
话音落下。
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同时拔刀。
刀光如雪。
一颗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