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摇了摇头,“是根子烂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阳明:“朕将三十万降卒,百万流民,以工代赈,大修驰道,开挖运河。朕开皇室私库,散尽金银,只为让百姓活下去。可结果呢?”
他拿起一份来自户部的奏报,递给王阳明。
“新土之民,名义上,皆是我泰昌子民。可实际上,他们依旧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佃户、奴仆。朕的恩典,经过层层盘剥,真正能落到他们手中的,十不存一。朕分下去的田,不出三月,又会回到那些人的手里。长此以往,朕是在为谁养兵,为谁积粟?”
王阳明看完奏报,沉默了片刻。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他将奏报放回案上,“陛下是想,行‘摊丁入亩’之策。”
朱平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不错。”
朱平安不再掩饰,“朕要在这片土地上,将所有苛捐杂税,尽数废除。人头税,徭役,一体取消。税,只从地里出。地多者,多缴。地少者,少缴。无地者,不缴。”
王阳明看着朱平安,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郑重。
“陛下可知,此策一出,无异于与天下所有世家大族为敌。其阻力,将远胜于战场之上,百万敌军。”
“朕知道。”
朱平安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朕才将先生从江南召回。此事,非先生不能为之。”
王阳明的心,微微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他那平静的眼神背后,是何等的气魄与决心。
这已经不是在治理国家,这是在用一己之力,生生扭转一个延续了千百年的旧秩序。
“臣,斗胆问陛下一句。”
王阳明深吸一口气,“推行此事,陛下要的是一个‘稳’字,还是一个‘快’字?”
朱平安笑了。
他重新走回龙椅前,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阳明。
“朕既要稳,也要快。”
他从龙案上,拿起一方早已备好的卷轴。
“朕封你为‘经略安抚使’,总领原昭明、青阳两地新政,持节一方。地方官府,驻军,皆受你节制。”
他又拿起一枚虎符,一块金牌。
“此为虎符,可调动三万兵马。此为金牌,可先斩后奏。”
“朕再给你三百县令,一千巡检。”
朱平安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把这片江山,交到你的手上。朕只有一个要求。”
“一年之内,朕要这片土地上,再无世家,只有国法!”
王阳明双手接过卷轴、虎符、金牌,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平安,重重叩首。
“臣,王守仁,领旨!”
“臣必将为陛下,扫平寰宇,再造乾坤!若事不成,臣愿提头来见!”
就在王阳明即将退下之时,朱平安忽然叫住了他。
“守仁先生。”
“臣在。”
朱平安从御案的角落里,取出一个并不起眼的黑色木盒,递给了曹正淳。
曹正淳会意,将木盒送到王阳明手中。
“先生此去,困难重重。这盒中之物,或许能为你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朱平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阳明心中疑惑,当着朱平安的面,缓缓打开了木盒。
盒中没有金银,没有神兵。
只有一本薄薄的,用最普通的纸张装订而成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
《百官行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