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从桥面上爬起来。右腿的血把裤腿和桥面粘在一起了。他一起身,布撕开了。血又涌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烂了。
不是伤口的问题。是流了太久的血。整条裤子从大腿到脚踝全湿透了。鞋里也灌满了。走一步,鞋里的血往外挤。
“队正。”
“在。”
“带人上桥。”
队正带着桥下面的六个人翻上来了。加上桥上的,一共十一个人。
杨再兴站在桥栏边往下看。河面上全是人。密密麻麻。从上游到下游,铺了几十丈宽。
他们的目标不是桥了。
是桥这边的岸。
只要爬上岸,从四面围过来,桥上十一个人就是瓮中鳖。
“下桥。”
杨再兴说。
“去哪?”
队正问。
“退到岸上。背靠桥墩。面朝河。”
十一个人从桥上退下来。站在桥这边的河岸上。背后是桥墩。前面是河。河里的人正在趟水过来。
杨再兴把枪拄在地上。换了个手。左手持枪。右手拿刀。
他的右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失血太多。肌肉撑不住了。
第一个爬上岸的步兵被杨再兴一枪捅回了水里。
第二个从左边爬上来。队正砍了一刀。那人滚回河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同时上来。
杨再兴的枪横着扫。扫倒两个。第三个钻过了枪杆。举刀砍过来。杨再兴的短刀格开。格完之后右臂酸。
这一刀搁在一个时辰以前,他根本不用格。左手就能挡住。
但现在不行了。
他的枪法慢了。刀也慢了。身上七八处伤口全在往外渗。后背那道刀伤拉开了口子。弯腰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肉在撕。
又一波人爬上岸。五六个。
十一个人堵在河岸上。砍了回去。但这回自己也伤了两个。一个被刀划了肚子。一个被石头砸中了脑袋。
剩九个。
杨再兴把枪插在泥里。他单手拿不动了。太长了。
换双刀。他从地上捡了一把死人的刀。左右各一把。
河里的人源源不断地往上爬。
杀一个上来三个。杀三个上来十个。
杨再兴身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了。头散了。糊在脸上。眼睛里进了血。咸的。辣的。
他眨了两下。把血甩掉。
左边有人冲上来。他砍了。
右边有人冲上来。他也砍了。
前面有两个人同时上来,他砍了一个。另一个的刀砍在他左臂上。
疼。
很疼。
他的左手松了一下。刀差点脱手。他咬着牙攥紧了。
反手一刀。那人的腕子被他切开了。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