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搁在十万大军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三百人冲进一群已经溃散的步兵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这三百人已经被困了两天,杀了两天。他们身上全是血,眼睛里也全是血。
他们需要出这口气。
城下的战场,彻底乱了。
周昂的三千骑在外面包饺子,王忠嗣的三百人在里面搅。对方的步兵左右挨打,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这个局面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
对方的主将终于做出了决定。
鸣金收兵。
全军后撤。
王忠嗣站在城下,满身是血,手里的刀又卷了。他看着对方的大军潮水一样退回去,没有追。
三百人,追不动。
周昂也没追。他的三千骑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了,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再追,就是送。
两拨人在城门口碰了面。
周昂翻身下马,走到王忠嗣面前。
“阳华郡镇南军先锋,周昂。奉命驰援景宁。”
王忠嗣看着这个满脸冻疮的年轻人。
“主力呢?”
“后面。明天午时前到。”
王忠嗣点了点头。
他没说谢。将军之间,不说这个。
“进城。”
王忠嗣转身往城里走,“你的人先歇着,马也要喂。”
周昂跟在后面,目光扫了一眼城墙。
到处都是豁口。墙根底下堆着尸体,有些已经开始臭了。城门的铁皮被撞得面目全非,门板中间有条裂缝,能伸进去一只手。
他又看了一眼城头上稀拉拉的守军。
大部分人坐在地上起不来。有的人靠在墙垛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光。
周昂心里算了一下。这座城,最多再撑半天。
他差半天。
“你的人,还剩多少?”
周昂问。
王忠嗣走在前面,没回头。
“够守城门的。”
周昂没再问了。
进了城之后,王忠嗣安排周昂的骑兵在城内扎营。三千匹马进城,街道都挤不下,最后分散安置在三个坊区里。
周昂把自己的马交给亲兵,跟着王忠嗣上了城楼。
两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对方的营地。
对方退得很整齐。没有溃散,没有丢弃辎重。撤回营地之后,该修工事修工事,该巡逻。
“他们还会来。”